
容徹的目光死死盯著我手裏的荷包。
確切地說,是盯著那根剛剛被我塞進去的白色絨羽。
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你最近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幾步走到我麵前,想要伸手去抓我的胳膊。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躲開了他的觸碰。
如今我的身體已經越來越虛弱,半透明的青色經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我不想讓他看到這副狼狽的樣子。
“沒搞什麼鬼。”
我把荷包塞回口袋,用左手死死按住右邊空蕩蕩的衣袖。
“隻是掉了一些頭發,隨便收起來罷了。”
容徹的臉色變了變。
他顯然不相信這個拙劣的借口。
但他並沒有深究。
或許在他心裏,我的一切反常都隻是為了博取關注的手段。
“行了,我也沒空管你這些小把戲。”
他收回手,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靜。
“我來接芷芷出院,順便通知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
“明天晚上的家族晚宴,你就不要出席了。”
我愣了一下。
容家的家族晚宴,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事情。
十五年來,我一直以容家大小姐的身份坐在主桌。
哪怕是這半年來,容芷回來了。
名義上,我也依然是容家的女兒。
“為什麼?”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被吹散的風。
容徹歎了口氣。
眼神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微微,你要認清現實。”
“芷芷才是容家真正的血脈。各位叔伯長輩都很想見她。”
“如果你在場,芷芷會覺得不自在。長輩們也會尷尬。”
他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仿佛把我從這個家裏剔除,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且,謝玄明天也會作為容家的準女婿出席。”
容徹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警告。
“你和謝玄的婚約,本來就是因為你頂著容家大小姐的身份才定下的。”
“現在芷芷回來了,一切都該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
原來這十五年的感情,在血緣麵前,連一句交代都不配擁有。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心口那張曾經溫熱的信紙,似乎又碎裂了一大塊。
痛得我幾乎要彎下腰去。
“我知道了。”
我努力站直身體,看著容徹那張熟悉的臉。
“我不去。”
容徹似乎對我的順從感到很滿意。
他點了點頭,語氣放柔了一些。
“你能想通最好。等晚宴結束,哥哥給你帶你最喜歡的那家桂花糕。”
又是這種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把戲。
他們總是這樣。
用無傷大雅的小恩小惠,來掩飾對我尊嚴的踐踏。
“不用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徹底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最近不愛吃甜的了。”
容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走廊那頭傳來了容芷的聲音。
“哥哥!”
容芷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了出來。
她看到容徹,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容徹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他大步走過去,接過輪椅的推手。
“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在病房等我嗎?”
“我想早點見到哥哥嘛。”
容芷撒著嬌,目光卻越過容徹的肩膀,落在了我身上。
“微微姐也在呀。”
她笑得一臉純真無害。
“明天晚宴的禮服我已經挑好了,微微姐要不要去幫我參考一下?”
“芷芷。”
容徹輕聲打斷了她。
“微微明天有事,不去晚宴了。”
容芷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啊?為什麼呀?是不是因為我在,微微姐不高興了?”
“如果是這樣,那我不去了。畢竟微微姐才是......”
“別胡說。”
容徹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你是容家唯一的真千金。你不去,晚宴辦給誰看?”
我站在陰暗的角落裏。
看著他們兄妹情深的畫麵。
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手腕上的刺痛越來越密集。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了醫院。
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走到一個無人的巷子口時,我終於支撐不住,靠著牆滑坐在地上。
衣服底下,大片的白色絨羽已經覆蓋了我的脊背。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拿出那個青色的荷包。
裏麵已經快要裝滿了。
我的時間,真的隻剩下最後一天了。
我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那三個熟悉的號碼。
容徹,謝玄,裴鶴。
曾經,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堅實的依靠。
如今,他們成了要把我推向深淵的手。
我沒有撥通任何一個號碼。
隻是把手機關機,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既然要走,就該走得幹幹淨淨。
什麼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