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殿裏的氣溫降到了冰點。
樓淵的影子完全籠罩了我。
他身上的魔氣像無數把細小的冰刀,刮擦著我暴露在外的皮膚。
我仰著頭,喉嚨裏發出風箱般破敗的喘息。
噬骨陣的重壓還在持續。
我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撕裂般的劇痛。
“魔主大人若是覺得礙眼,挖了便是。”
水月鏡裏,沈家少主微微一笑。
他伸手把許輕輕按在懷裏,遮住她的眼睛。
“輕輕見不得血,之諳,你就當是疼一疼妹妹。”
“忍著點,別出聲嚇到她。”
他把殘忍的酷刑說得像是一場姐妹間微不足道的謙讓。
我看著樓淵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當年我撿到他的時候,他的臉上全是凍瘡和汙泥。
眼睛上蒙著一條我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布。
他說姐姐,等我以後眼睛好了,我一定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捧到你麵前。
我當時隻是笑著揉了揉他枯黃的頭發。
我說好啊,姐姐等著。
現在,他真的把全天下最鋒利的刀尖捧到了我麵前。
樓淵微微偏頭,目光落在鐵籠上方的那麵水月鏡上。
“許家送祭品,還要在一旁觀禮。”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怎麼,怕本座吃得不夠幹淨。”
沈家少主不緊不慢地頷首,語氣不卑不亢。
“魔主息怒。”
“之諳畢竟頂替了輕輕十年的身份,也算是許家養大的一條狗。”
“如今她能用這條賤命平息魔主的怒火,換許家百年安寧,是她的福氣。”
“我們留在這裏,隻是想親眼看著她把欠輕輕的命還了,如此,輕輕的心結才能解開。”
許輕輕在他懷裏柔順地點頭。
“姐姐,你別怪沈郎說話直。”
“你霸占了我的父母,我的婚約,甚至我的錦衣玉食。”
“如今魔主要你的生辰八字,這都是天意。”
她歎了口氣,眉眼間全是憐憫。
“你安心去吧,我會每年給你多燒些紙錢的。”
我聽著這荒謬的論調,肺腑間一陣絞痛,猛地咳出一大口帶肉渣的血。
十年。
許家當初在亂葬崗把我撿回去,隻是因為發現我體內的靈根和許輕輕極其相似。
他們給我穿錦衣,給我吃靈藥。
用我的血給許輕輕續命。
甚至連沈家少主這個未婚夫,也是因為看中了我這具能當藥引的身體。
我不過是他們養在金絲籠裏的移動血庫。
現在許輕輕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魔淵又要祭品。
他們便毫不猶豫地把我這塊幹癟的藥渣扔了進來。
“聒噪。”
樓淵冷冷吐出兩個字。
他抬起手,指尖溢出一縷黑色的魔氣。
魔氣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順著鐵籠的縫隙鑽了進來。
它精準地纏住了我的右臉。
猶如實質的冰冷觸感瞬間化作滾燙的烙鐵。
“滋啦。”
皮肉被灼燒的聲音在空曠的魔殿裏異常清晰。
我死死咬緊牙關,雙手摳進玄鐵地板的縫隙裏。
指甲齊根斷裂,鮮血淋漓。
我不叫。
我不能如了水月鏡裏那兩人的願。
樓淵看著我隱忍發抖的樣子,眼神更冷了。
“不喊疼。”
他彎下腰,隔著鐵柱湊近我的臉。
“真把自己當成了有骨氣的許家千金了。”
他腕間的紅繩垂落下來,那枚假銅錢剛好懸在我的眼前。
我距離它不到一寸。
甚至能聞到上麵常年沾染的沉香氣味。
“既然是個啞巴。”
樓淵直起身,魔氣猛地收緊。
“留著舌頭也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