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獻祭陣成,未婚夫親手把我推進了魔窟的鐵籠。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咳血的真千金許輕輕,目光裏滿是溫柔。
然後轉過來對我說:
"許之諳,一條命換一條命,你頂替她的身份她多活了這麼多年,該還了。"
"魔主要祭品,隻有你的生辰八字對得上。"
許輕輕撫著心口,笑意溫軟:
“姐姐,聽說魔君會把人吊起來,放幹血,再一寸寸碾碎骨頭。”
“怕疼的話,可以求他快些動手哦。”
沈辭白低頭吻她額角:
“她欠你的,再疼也該受著。”
鐵籠沉進地下的時候,四周全是黑霧。
傳聞魔君噬人心血續命,活了三百年,沒人見過他的臉。
見過的,都沒能走出去。
籠子落地,黑霧散開。
一張巨大的骨座上,坐著個穿黑袍的男人。
他腕間纏著紅繩,手中轉著一枚係在繩尾形狀奇異的假銅錢。
我愣住了。
那假銅錢,是我親手捏的。
所以說,傳聞中那個嗜血殘暴的魔君,是我當初養大又始亂終棄的小乞丐?
......
“還愣著做什麼。”
頭頂的結界蕩開一層水波紋,懸在半空的水月鏡亮了起來。
沈家少主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出現在鏡中。
他懷裏正小心翼翼地護著披著雪狐大氅的許輕輕。
“之諳,見了魔主,該行大禮的。”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擠出水來,像是在勸說一個鬧脾氣的孩童。
我趴在鐵籠冰冷的玄鐵底座上,胸口的斷骨戳著皮肉。
剛剛從九幽通道墜落的罡風,已經絞碎了我半身經脈。
我沒有看水月鏡裏的那對璧人。
我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骨座上那個黑袍男人的手裏。
那枚邊緣有些歪扭的假銅錢,正隨著他修長的手指上下翻飛。
泥土燒製的粗糙質感,在幽暗的魔火下泛著陳舊的光。
九年前的寒冬。
破廟裏漏著風,瘦骨嶙峋的小乞丐燒得滿臉通紅。
我用從狗嘴裏搶來的半個饅頭,就著雪水喂給他。
他抓著我的衣角,哭著說自己是個連銅板都沒見過的廢物。
我在火堆旁摳了一塊黃泥,借著火光捏了一枚銅錢。
我在邊緣刻了兩個缺口,用紅繩穿過,係在他的手腕上。
“呐,你有錢了。”
“以後你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小孩。”
當時他瞎著眼,眼窩深陷,隻知道把那枚泥板死死攥在掌心。
如今。
當年那個連風都能吹倒的小瞎子,坐在由萬千頭骨堆砌的王座上。
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九幽魔主樓淵。
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枚泥銅錢。
他連正眼都沒看我。
隻是用帶著黑色皮護腕的手背撐著下巴。
“許家人說,送來的是個懂規矩的。”
樓淵的聲音極冷,像極了寒冰砸在玉石上的碎裂聲。
他指節微屈,銅錢在指尖停止了轉動。
“這規矩,本座怎麼沒看出來。”
鏡子裏的許輕輕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兩聲。
一抹殷紅沾在她的帕子上。
沈家少主心疼地皺起眉,指腹輕輕撫過她的後背替她順氣。
“姐姐怕是嚇壞了。”
許輕輕的聲音軟糯,帶著讓人不忍苛責的病弱感。
“魔主大人莫怪,姐姐在鄉下野慣了,回了許家也沒人教她規矩。”
“她若是冒犯了您,還請您多擔待些。”
這番話聽著像是在求情,卻字字句句都在將我往死路上推。
沈家少主歎了口氣,目光終於從許輕輕身上移開,隔著鏡子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平和悲憫,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泥菩薩。
“之諳,莫要再讓輕輕替你擔驚受怕了。”
“她身子弱,受不得這種刺激。”
他抬起手,寬大的廣袖滑落,露出一截布滿陣紋的玉簡。
“這籠子上的噬骨陣,我原本是不想啟動的。”
“隻要你乖乖伏誅,少受些罪,對誰都好。”
他修長的手指在玉簡上輕輕一點。
鐵籠的幾根柱子上瞬間亮起猩紅的咒文。
萬鈞重力猛地壓在我的脊背上。
我連呼吸的餘地都沒有,整個人直接被壓平在玄鐵地麵上。
斷裂的肋骨發出一聲清晰的脆響。
鮮血順著我的嘴角湧出來,在地板上積起小小的一灘。
“你看。”
沈家少主的語氣依舊溫柔至極。
“早些跪下,又何至於弄成這般狼狽。”
我咬著滿口血腥,費力地轉動眼球,看向高座上的樓淵。
他會認出我嗎。
他手裏還拿著我捏的銅錢。
樓淵終於撩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掃向鐵籠。
他的目光在我滿是血汙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任何故人重逢的溫度。
隻有看著一團惡心死物般的厭棄。
“許家這陣法,倒是有點意思。”
樓淵緩緩站起身,黑袍的下擺拖過白骨王座。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黑色的暗紋靴子停在鐵籠外。
隔著一根鐵柱,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這張臉。”
他突然開口。
“本座看著很是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