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命先生說我命格太硬,克親。
剛定下婚約,未婚夫沈舟便染上奇症,我那雙生妹妹也莫名咯血。
我自責是自己害了他們,甘願跪在雪地裏求主持收留。
去苦寒的法華寺剃發修行三年,替他們祈福擋災。
臨行前,父母不舍,沈舟也眼眶通紅:
“等風水轉好,我必接你回來。”
第三年冬,我帶著抄好的百卷佛經提前回京,想看看他們的病好了沒有。
卻在府裏聽見張燈結彩的歡笑聲。
沈舟正溫柔地給妹妹戴上鳳冠,我娘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當年也是無奈之舉,你姐姐性子太剛烈,絕不會同意做平妻。”
“隻能用命格之說騙她去寺裏磨磨性子。”
沈舟握著妹妹的手:
“月兒身子弱,隻有先娶你做正妻我才放心。”
“等明日大婚後,再去寺裏把她接回來做平妻,大家還是一家人,她定能體諒的。”
我站在廊下的風雪中,看著手裏凍出凍瘡的手指。
這自以為是的家人和夫君,我全都不要了。
......
“姐姐怎麼站在風雪裏,快進來暖暖身子。”
林弦月柔弱溫婉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我將長滿凍瘡的雙手縮進寬大的緇衣袖口裏。
深吸一口沾著冰渣子的冷氣,我麵無表情地邁過門檻。
屋內地龍燒得極暖,淡淡的沉水香氣撲麵而來。
沈舟的手還停留在林弦月發髻的鳳冠上。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慌亂,隻是極其自然地收回手。
他轉身看向我,眼底溢滿溫潤的笑意。
“微明,你提前回來怎麼也不叫人通傳一聲,我好去山腳下接你。”
我娘也滿臉驚喜地走上前,親昵地拉住我的衣袖。
“你這孩子,在寺裏受了三年苦,怎麼連性子都變得這般沉悶了。”
“快過來坐,讓娘好好看看你。”
他們每個人臉上的關切和喜悅都無懈可擊。
仿佛剛才我在廊下聽到的那些算計與欺騙,隻是一場幻聽。
我任由我娘將我拉到花梨木椅上坐下。
目光緩緩落在那頂璀璨奪目的鳳冠上。
紅寶石的流蘇在燭光下晃著刺眼的光。
林弦月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絲歉意。
她伸手想要摘下鳳冠,卻被沈舟溫柔地按住了手腕。
“月兒身子骨弱,受不得累,這鳳冠沉,我來替你摘。”
沈舟動作輕柔地取下鳳冠,隨後將其捧到我麵前。
他的語氣誠懇又溫和,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微明,這是繡房剛送來的樣式,我怕不合規矩,便讓月兒先替你試戴一二。”
“你瞧瞧,可還喜歡?”
我看著他修長白淨的手指。
那雙手曾經在雪地裏替我暖過凍僵的手掌。
如今卻用來捧著原本屬於我的正妻鳳冠,眼都不眨地對我撒謊。
“替我試戴?”
我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沈舟微笑著點頭,眼神坦蕩得沒有一絲雜質。
“自然是替你。”
“你這三年在寺中清苦,這大婚的諸般事宜,我與伯母便自作主張替你操辦了。”
“月兒與你身量相仿,有她替你試看這些物件,我也能放心些。”
我娘在一旁連連附和,笑著給我倒了一杯熱茶。
“是啊微明,這三年多虧了你在佛前祈福。”
“沈舟和月兒的病才得以痊愈。”
“如今你回來了,咱們林家總算是一家團聚了。”
她絕口不提平妻之事,更不提那所謂的命格之說。
仿佛隻要用溫情掩蓋,那把捅進我心窩的刀子就不存在。
我端起茶盞,溫熱的茶水卻暖不透我冰涼的指尖。
“娘說得對,隻要大家身子都好,這三年便不算白挨。”
我低垂著眼眸,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沈舟見我沒有起疑,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體貼地替我理了理肩頭落上的雪水。
“你能這般想,我甚是欣慰。”
“法華寺的清苦沒有白受,你的性子確實比從前平和了許多。”
“從前你總是要強,如今懂得體諒家人,這也算是佛祖的恩賜。”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我這三年的孤寒交迫,是他眼中一場絕佳的修行。
林弦月也湊過來,用絲帕心疼地碰了碰我粗糙的臉頰。
“姐姐受苦了,今晚就歇在我的攬月閣吧。”
“咱們姐妹倆好好說說話。”
我避開她的手,站起身來。
“不必了,我習慣了清靜,回我自己先前的院子就好。”
我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閃躲了一下。
沈舟歎了口氣,溫聲開口。
“微明,此事正想與你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