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或者說,是被震醒的。
因為我已經沒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睡眠。
隻是在黑暗中熬過了漫長的時間。
許嘉銘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個托盤。
上麵放著燕窩和幾樣精致的早點。
“知鳶,起來吃點東西。”
他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不燒了。”
“昨晚你臉色那麼差,嚇死我了。”
我睜開眼,看著他。
他的眼底有紅血絲,似乎昨晚沒睡好。
“我媽昨天說話重了點,你別往心裏去。”
他一邊把燕窩端給我,一邊柔聲哄我。
“我已經說過她了。”
“等過幾天,我們就去辦結婚證。”
“到時候我們搬出去住,不用天天看她的臉色。”
我看著那碗燕窩。
黏稠的液體讓我感到一陣反胃。
我搖了搖頭。
“我不想吃。”
許嘉銘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語氣多了一絲無奈。
“知鳶,別鬧脾氣了。”
“你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身體怎麼受得了?”
“就吃一口,好不好?”
他把勺子遞到我嘴邊。
我看著那把銀勺。
突然間,一股溫熱的液體從我的鼻腔裏流了出來。
滴答。
滴答。
鮮紅的血落在白色的被麵上,刺眼極了。
許嘉銘愣住了。
手裏的勺子掉在地上。
“知鳶!你流鼻血了!”
他慌亂地扯過紙巾,捂住我的鼻子。
我沒有躲。
因為我感覺不到痛。
連鼻腔裏那種酸脹的感覺都沒有。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紙巾被血染紅。
倒計時,48小時。
器官衰竭的症狀,終於開始顯現了。
“怎麼這麼多血......”
許嘉銘的聲音在發抖。
他想抱起我。
“我帶你去醫院,你別嚇我。”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沈書竹拿著幾套婚紗的畫冊走了進來。
“嘉銘哥,薛阿姨讓我拿畫冊給孟姐姐挑......”
她的話卡在嗓子裏。
看到滿床的血,她尖叫了一聲。
“天哪!孟姐姐怎麼了?”
許嘉銘紅著眼吼她。
“叫醫生!快去叫家庭醫生!”
沈書竹嚇得轉身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薛慕華跟著醫生走了進來。
她看到血,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這大清早的,又作什麼妖?”
“好端端的怎麼會流鼻血?”
醫生替我檢查。
量血壓,聽心音。
醫生越檢查,臉色越凝重。
“許少,孟小姐的生命體征非常微弱。”
“心率過緩,血壓也低得嚇人。”
“但我查不出具體原因,建議立刻送醫院做全麵檢查。”
許嘉銘臉色慘白,死死抓著我的手。
“怎麼會這樣?”
“昨天在醫院檢查的時候,明明還是好好的!”
薛慕華冷笑。
“還能是怎麼回事?”
“我看她就是裝的。”
“昨天晚上甩臉子沒贏過我,今天就開始裝病博同情。”
“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
許嘉銘猛地回頭,死死盯著他媽。
“媽!你能不能閉嘴!”
“你沒看到她流了這麼多血嗎?”
薛慕華被兒子吼得一愣,臉色鐵青。
“你為了一個女人吼我?”
“許嘉銘,你是不是忘了誰生你養你?”
沈書竹趕緊拉住薛慕華。
“薛阿姨,您消消氣,嘉銘哥也是太著急了。”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惡毒。
“孟姐姐,你要是哪裏不舒服,就直說。”
“別用這種方式嚇唬嘉銘哥。”
“他剛康複,受不了刺激的。”
我看著沈書竹。
又看了看薛慕華。
最後看向許嘉銘。
真吵啊。
這些人在我耳邊嘰嘰喳喳,像是一群蒼蠅。
我抽出被許嘉銘握著的手。
拿過紙巾,一點一點把臉上的血跡擦幹淨。
“我沒事。”
我輕聲說。
許嘉銘急得快瘋了。
“怎麼可能沒事!你看看你的臉色!”
“我們去醫院。”
他再次想抱我。
我推開了他。
“不用了。”
“去查也查不出什麼的。”
我太清楚渡命館的手段了。
抽走魂魄,是切斷了生命之源。
現代醫學的儀器,怎麼可能查得出靈魂的缺失。
“許嘉銘。”
我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感情。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試婚紗嗎?”
許嘉銘愣在原地。
他看著我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臉,似乎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恐懼。
“知鳶......”
“去試婚紗吧。”
我重複了一遍。
這是我在這世上,最後能為這段感情畫下的句號了。
倒計時,47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