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家的老宅燈火通明。
薛慕華包下了整個後花園,舉辦所謂的“接風宴”。
名義上是慶祝許嘉銘康複。
實際上,是向那個圈子宣告,她薛慕華又贏了一局。
我被許嘉銘按在主桌的椅子上。
麵前擺滿了山珍海味。
龍蝦、鮑魚、甚至還有我曾經最喜歡吃的蟹粉小籠。
可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半年前,我救回第七條命的時候,我就不知道餓是什麼感覺了。
哪怕現在幾天不吃飯,我也感受不到胃部的痙攣。
許嘉銘夾了一隻蝦,剝好放在我碗裏。
“知鳶,吃點東西。”
“你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
他眼裏的心疼不似作偽。
他是真的愛我。
隻是他的愛,建立在我的粉身碎骨之上。
我拿起筷子,盯著那隻蝦。
胃裏翻江倒海,本能地排斥任何食物的進入。
“怎麼不吃?”
薛慕華端著紅酒杯,坐在我對麵。
“是不是覺得許家的飯菜不合胃口?”
“還是說,你對這局考驗,心裏還有怨氣?”
桌上的親戚們紛紛停下筷子,看向我。
二嬸捂著嘴笑。
“大嫂,你這話說的。”
“人家知鳶可是守了嘉銘一年呢。”
“換了別的女孩,早就跑了,哪有這福氣坐在這裏吃龍蝦啊。”
三叔也跟著附和。
“是啊,知鳶這孩子,心誠。”
“配得上我們嘉銘。”
薛慕華冷笑一聲。
“心誠是應該的。”
“我們許家是什麼門第?她家是什麼門第?”
“要是連這點考驗都受不住,趁早滾蛋。”
許嘉銘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媽,你夠了沒有!”
“知鳶現在是我未婚妻,你說話客氣點。”
薛慕華臉色一僵,剛要發作。
沈書竹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薛阿姨,您別生氣。”
“嘉銘哥也是太心疼孟姐姐了。”
她走到我身邊,舉起酒杯。
“孟姐姐,我敬你一杯。”
“雖然這一年你沒怎麼出門,但薛阿姨每個月打給你的生活費,可是一分都沒少。”
“你拿著許家的錢,守著嘉銘哥,也是應該的。”
她的話音剛落,桌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鄙夷。
原來如此。
在他們眼裏,我這一年的崩潰、絕望、甚至在渡命館裏被抽筋拔骨的痛楚。
都被薛慕華每個月打進卡裏的幾萬塊錢買斷了。
他們以為我拿著錢在享受。
卻不知道,那些錢,我都買成了香燭和紙錢。
在無數個深夜,燒給那個不存在的“亡魂”。
我看著沈書竹遞過來的酒杯。
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裏晃動。
像血。
“我不能喝酒。”
我平靜地說。
沈書竹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孟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怪我這一年陪在薛阿姨身邊,代替你盡孝?”
她委屈地看向許嘉銘。
“嘉銘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氣孟姐姐的。”
許嘉銘皺起眉,看向我。
“知鳶,書竹也是好意。”
“你就算不想喝,抿一口也是個意思。”
“今天這麼多長輩在,別讓大家下不來台。”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用命換回來的臉。
他依然那麼英俊,那麼高高在上。
他以為他在維護我。
可他所謂的維護,是讓我向他的規則妥協。
“我說了,我不能喝。”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倒計時還有60個小時。
我的體力流失得很快,站起來的那一瞬間,眼前黑了一下。
許嘉銘連忙扶住我。
“知鳶!”
“你到底怎麼了?從醫院回來就不對勁。”
薛慕華砰地一聲放下酒杯。
“你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今天是我們許家大喜的日子,你存心觸黴頭是不是!”
我穩住身形,推開許嘉銘的手。
“你們吃吧。”
“我困了。”
我轉過身,往樓上走。
丟掉做夢的能力後,我的睡眠就成了一種無意識的昏迷。
閉上眼是一片虛無,睜開眼是更深的疲憊。
我需要躺下。
哪怕隻是讓這具空殼少消耗一點能量。
許嘉銘想追上來,卻被薛慕華拉住。
“讓她走!”
“慣的她毛病。”
“真以為過了考驗,就能騎到我頭上來了?”
我沒有回頭。
身後的喧囂離我越來越遠。
我走到二樓的客房,關上門。
房間裏很黑,我沒有開燈。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胸口傳來一陣悶痛。
那是沒有心跳的回音。
倒計時,59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