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紗店是本市最高檔的私人訂製。
一年多前,我和許嘉銘曾經來過這裏。
那時候,請帖剛寄出去。
我滿心歡喜地挑中了那件名為“幻夢”的主紗。
今天,他又帶我來了。
隻是我的世界,已經沒有夢了。
許嘉銘緊緊牽著我的手,一刻也不敢鬆開。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知鳶,你真的沒事嗎?”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我們立刻去醫院。”
我搖了搖頭。
店員熱情地迎上來。
“許先生,孟小姐,那件‘幻夢’我們已經為您保留了一年了。”
“今天終於可以試穿了。”
店員領著我走進試衣間。
厚重的簾子拉上。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裏的人,瘦骨嶙峋,麵色如紙。
店員幫我穿上婚紗。
潔白的蕾絲,鑲嵌著碎鑽,像是一場易碎的美夢。
“孟小姐,您真美。”
店員由衷地讚歎。
我看著鏡子,扯了一下嘴角。
可是我感覺不到婚紗的質感了。
紗料劃過皮膚,我卻像是在觸摸空氣。
觸覺,正在消失。
我拉開簾子,走了出去。
許嘉銘站在大廳中央。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裏的驚豔和深情幾乎要溢出來。
他快步走過來,想要抱我。
“知鳶,你太美了。”
“等我們結婚那天,你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沈書竹穿著一身香檳色的伴娘服走了進來。
“嘉銘哥,薛阿姨讓我來陪孟姐姐試婚紗。”
她提著裙擺走到我們麵前。
“孟姐姐,你這件婚紗是不是有點太素了?”
“感覺撐不起許家少奶奶的氣場呢。”
許嘉銘皺起眉,不悅地看著她。
“誰讓你來的?”
沈書竹委屈地咬了咬唇。
“薛阿姨說,結婚是大事,不能隨便。”
“她怕孟姐姐眼光不好,讓我來把把關。”
她說著,伸手去摸我婚紗上的蕾絲。
“這料子,看著就像舊的。”
我沒有理她。
因為我的聽覺,開始出現嗡鳴。
沈書竹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像是收音機信號不良。
我看著許嘉銘的嘴巴一開一合。
他在訓斥沈書竹。
但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倒計時,10小時。
時間走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倒。
許嘉銘一把接住了我。
“知鳶!”
他的聲音像是在水下發出的,悶悶的,帶著極度的恐慌。
我看著他。
視線開始模糊。
他英俊的臉龐在我的視野裏,漸漸分裂成重影。
視覺,也在消失。
“去醫院......馬上叫救護車!”
他衝著周圍的人大吼。
我靠在他的懷裏,感覺不到他的體溫。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顫抖。
“許嘉銘......”
我努力發出聲音。
其實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
他低下頭,把耳朵貼在我的唇邊。
“我在!知鳶,我在!”
“別怕,救護車馬上就來!”
我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扯住他的衣袖。
“你送我的那枚戒指......”
“我還給你了......”
它被我留在了客房的桌子上。
我不欠他了。
命是他給的,我還了。
情是他設局毀的,我也不要了。
許嘉銘的眼淚滴在我的臉上。
很燙。
但我感覺不到。
“我不要戒指!我要你!”
“孟知鳶,你別睡!你睜開眼看看我!”
他的聲音裏全是崩潰和絕望。
我慢慢合上眼睛。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倒計時,0。
渡命館的老板沒有騙我。
三天。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在這場荒誕的考驗裏,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許嘉銘死死抱住我逐漸冰冷的身體,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