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會所。
許臨深半摟半抱地把我弄進頂層的VIP包廂。
推開門的瞬間,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像錘子一樣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我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
眼前冒出大片的黑斑。
包廂裏坐滿了許臨深的圈內好友。
看到我們進來,季宴舟第一個站起來,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喲,我們的癡情種和絕世好老婆來了!”
所有人跟著起哄,紛紛舉起酒杯。
周聿白手裏搖著半杯威士忌,笑著走過來。
“嫂子這覺悟,不給她頒個貞節牌坊都說不過去。”
“現在這社會,一聽說男朋友得絕症,連夜買站票跑路的女人多得是。”
“嫂子居然敢跟著一起死,深哥,你這輩子值了。”
許臨深臉上的得意愈發明顯。
他扶著我走到最中間的沙發上坐下。
順勢倒了一杯溫水塞進我手裏。
“去你的,別胡說八道。”
“初霧今天嚇得不輕,都不愛說話了,你們別嚇著她。”
我靠在沙發背上。
身體像是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不斷往下滑。
手裏的玻璃杯根本握不住。
“砰”的一聲。
杯子砸在茶幾上,水灑了滿桌。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我。
許臨深皺起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深情的模樣。
抽出紙巾替我擦掉手背上的水漬。
“寶貝,還在生氣?”
“我都說病是假的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
“這麼多人看著呢,給我點麵子。”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我隻覺得可笑。
麵子。
在他眼裏,我不過是他用來向兄弟們炫耀魅力的戰利品。
季宴舟湊過來,盯著我慘白的臉打量。
“嫂子臉色怎麼這麼差?”
“不會是真病了吧?”
許臨深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在醫院熬了十一個月,能不差嗎?”
“我都跟她說了,讓她回去睡,她非要整晚整晚地守著我。”
“我就是打個呼嚕,她都要嚇得叫醫生。”
他語氣裏滿是抱怨,可誰都能聽出裏麵的炫耀。
周圍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深哥,你就別凡爾賽了。”
“我們這些單身狗聽了都想報警。”
周聿白拿起一瓶沒開封的黑桃A,走到我們麵前。
“來,嫂子,這杯酒我必須敬你。”
“敬你的深情。”
我坐在那裏,耳朵裏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心臟跳動的頻率變得極其緩慢,卻又重若千鈞。
我想站起來,想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想去找個沒人的角落,安靜地結束這一切。
我撐著沙發的扶手,用盡全力直起身子。
可雙腿剛一發力,膝蓋就猛地一軟。
我整個人直直地向前栽倒。
“哎!”
季宴舟驚呼一聲。
許臨深眼疾手快,一把攬住我的腰,將我拽進他懷裏。
“初霧!”
他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
“怎麼路都走不穩了?”
我癱軟在他的臂彎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我張開嘴,拚命想要吸進更多的氧氣。
可是氣管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一樣。
許臨深拍著我的臉。
“初霧?你別嚇我。”
旁邊的周聿白放下酒瓶。
“深哥,嫂子這狀態不對啊,要不送醫院吧?”
許臨深抬頭瞪了他一眼。
“送什麼醫院?她剛從醫院出來。”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擰成了死結。
“黎初霧,你差不多行了。”
“我知道你怪我騙你,但你沒必要用裝病來懲罰我。”
“十一個月我都熬過來了,你現在跟我鬧脾氣有什麼意義?”
他居然以為我在裝病。
他以為我是在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或者向他抗議。
我緩慢地轉過頭。
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他那張自大又愚蠢的臉。
嘴角不受控製地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許臨深愣住了。
他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我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笑什麼?”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我說了我會補償你,你還要我怎麼樣?”
“工作室的設備我明天就讓人重新買一套最好的給你。”
“你想去哪裏拍照,我都陪著你。”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季宴舟在旁邊打圓場。
“深哥,別生氣。”
“嫂子估計是真累了,要不你先帶她回去休息吧。”
“反正明天你們還要去領證,別耽誤了正事。”
聽到領證兩個字,許臨深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鬆開我的下巴,將我打橫抱起。
“也是,明天還有正事。”
他掃視了一圈包廂裏的人。
“今晚你們隨便玩,記我賬上。”
“明天中午,老地方,我帶許太太來請你們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