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臨深抱著我走到醫院門口的停車場。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小心翼翼地把我放進去。
外麵的夜風吹在身上。
我隻覺得冷入骨髓。
冷汗已經完全浸透了我貼身的衣服。
許臨深繞到駕駛座上車。
他關上車門,順手把車內的暖風開到最大。
“怎麼一直發抖?”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眉頭皺得更緊。
“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我車裏有糖。”
他轉身去翻中央扶手箱,拿出一盒進口薄荷糖。
剝了一顆,直接抵在我的唇邊。
“張嘴,初霧。”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
眼前他的臉已經開始出現重影。
牙關因為胃部的痙攣而死死咬緊。
根本張不開。
許臨深耐心耗盡,但語氣依然輕柔。
“還在跟我慪氣?”
“我都說了病是假的,你應該謝天謝地才對。”
“難不成你真盼著我死啊?”
他笑著把糖塞回盒子裏。
“行,不吃就不吃,等會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發動車子,單手打著方向盤。
車內的氛圍燈亮起。
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單手撥開。
裏麵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
鑽石在昏暗的車廂裏折射出刺眼的光。
“看看這個。”
“上個月就從國外定做送回來了,一直沒找到機會給你。”
“喜歡嗎?”
我費力地轉動眼球。
視線掃過那枚戒指。
十一個月前,為了給他湊第一筆進口靶向藥的錢,我低價賣掉了準備開攝影工作室的全部設備。
當時買家把錢轉給我的時候,我也是坐在這輛車裏。
許臨深當時紅著眼眶,握著我的手說對不起我。
說拖累了我的夢想。
當時我是怎麼回他的?
我說,設備沒了可以再買,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筆賣設備的錢,甚至不夠買他手裏這枚鑽戒的一個邊角料。
可笑至極。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許臨深以為我想拿,直接把戒指從盒子裏取出。
他拉過我冰涼的左手。
強行將那枚冰冷的金屬圈套進我的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
“我就知道戴在你手上最漂亮。”
他滿意地打量著。
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指尖已經呈現出缺氧的青紫色。
車載藍牙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季宴舟的名字。
許臨深按下接聽鍵。
季宴舟吊兒郎當的聲音立刻在車廂裏回蕩。
“深哥,聽說你詐屍了?”
“段醫生剛在群裏發消息,說嫂子真打算跟你一起去死啊?”
“這年頭,還有這種極品純愛?兄弟們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許臨深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的我。
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那是當然。”
“我看上的女人,能和外麵那些庸脂俗粉一樣嗎?”
季宴舟在電話那頭起哄。
“既然戲殺青了,今晚必須出來喝一杯啊。”
“我們在夜色會所定了包廂,給深哥和嫂子接風洗塵。”
許臨深猶豫了一下。
“初霧好像有點累了,一直在出虛汗。”
“帶她去會所是不是不太好?”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極其微弱地搖了搖頭。
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啞的氣音。
“不......”
季宴舟聽見了,立刻大笑。
“嫂子這聲音聽起來中氣不足啊。”
“肯定是深哥你剛出院,就把人折騰壞了吧。”
“少廢話,趕緊帶嫂子過來,兄弟們都等著敬嫂子一杯呢。”
“今晚誰不來誰就是孫子。”
許臨深被他這番話說得虛榮心爆棚。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行,我們二十分鐘後到。”
掛斷電話,他側過身替我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聽見了吧?”
“大家都想見見你這個感動京圈的絕世好老婆。”
“我們去坐一會兒就走,好不好?”
我絕望地看著他。
藥效正在加速遊走全身。
我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胃裏的翻滾逐漸變成了刀割般的絞痛。
我身體不受控製地佝僂起來,雙手死死按住胃部。
許臨深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踩了一腳刹車,把車停在路邊。
“初霧,你到底怎麼了?”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疼得滿頭冷汗。
張大嘴巴想要幹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解開安全帶,湊過來拍著我的背。
“是不是這幾個月在醫院吃不好,弄出胃病了?”
“這群庸醫,你在醫院陪床,他們連你的胃都看不好。”
他皺著眉抱怨,語氣裏全是對別人的責怪。
唯獨沒有想過,這究竟是因為什麼。
我死死抓著真皮座椅。
指甲在上麵劃出一道深深的劃痕。
許臨深按住我的手。
“別抓了,指甲都要翻過來了。”
“忍一忍,到了會所我讓人給你熬點熱粥。”
“喝點熱的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