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的街道冷清得沒有半點聲音。
許臨深沒有帶我回家。
他直接把車開到了民政局所在的街道。
車停在路邊的樹影下。
他看了看中控台上的時間。
淩晨三點半。
距離民政局開門還有五個多小時。
“初霧,我們就在車裏等天亮好不好?”
他轉過頭,眼神裏充滿了一種病態的狂熱。
“我要我們成為今天第一對領證的人。”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黎初霧這輩子隻能是我許臨深的。”
我靠在座椅上,已經完全失去了回應的能力。
聽覺在慢慢退化。
他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沉悶又遙遠。
我感到自己的體溫正在快速流失。
四肢變得僵硬冰冷。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紙打磨著氣管。
許臨深見我不說話,幹脆解開安全帶。
他下了車,繞到我這邊,拉開車門。
“在車裏太悶了,我們去門口等。”
他不顧我軟成一灘泥的身體,強行把我背到了背上。
清晨的風帶著深秋的寒意。
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他背著我,一步步走向民政局緊閉的大門。
“你還記不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我們也來過這裏。”
他自顧自地說著。
“那天你說你還沒做好準備,走到一半又拉著我回去了。”
“其實那天回去之後,我就去做了體檢。”
“醫生說我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但我突然就在想,如果你知道我快死了,你會是什麼反應?”
他在台階上坐下。
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結果你真的沒讓我失望。”
“你連最愛的攝影都不要了,天天守在醫院裏給我擦身子,喂飯。”
“初霧,這十一個月,是我這輩子過得最開心的日子。”
我微弱地喘息著。
眼皮已經完全無法睜開。
腦海裏不斷閃過這十一個月的畫麵。
為了湊錢,我給那些以前看不起我的客戶下跪賠笑臉。
為了讓他吃得好一點,我每天淩晨四點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食材。
為了不讓他看到我哭,我躲在醫院的安全通道裏咬爛了自己的手臂。
原來這一切。
原來我掏心掏肺的付出。
在他眼裏,隻是一場證明他魅力的遊戲。
許臨深握住我的手,還在喋喋不休地規劃未來。
“等領了證,我們就去挑婚紗。”
“我要給你辦一場全京圈最盛大的婚禮。”
“然後再要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我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
胸口的起伏已經微乎其微。
三十七粒安眠藥已經徹底摧毀了我的神經中樞。
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再也沒有胃裏的灼燒,再也沒有骨縫裏的寒冷。
耳邊的一切聲音都在迅速遠去。
許臨深察覺到了我異樣的安靜。
他偏過頭。
“初霧?”
“你睡著了嗎?”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
觸手之處,是一片死寂的冰涼。
他愣了一下,手指微微顫抖著探向我的鼻息。
沒有呼吸。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瞳孔劇烈收縮。
“初霧?”
他猛地將我從肩膀上轉過來,麵對麵地抱在懷裏。
我的頭無力地向後仰倒。
緊閉的雙眼沒有一絲生機。
“黎初霧!”
他終於慌了,聲音裏透著不可置信的恐懼。
他雙手捧著我的臉,瘋狂地搖晃。
“你別嚇我!”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沒有任何回應。
民政局門前的路燈灑下慘白的光。
照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顫抖著手去摸我的頸動脈。
那裏已經是一片死寂的平緩。
在這個他憧憬著走向新生的清晨。
我死在了他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