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周野就出門了。
他說要去見一個關鍵的投資人,如果能談下來,公司的困境就能緩解一大半。
我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轉身回了房間,打開了他的舊電腦。
七年前,為了幫他還債,我把公司核心專利的後台權限交給了他。
我以為他是拿去評估抵押,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我用我最初的開發者賬號,悄悄潛入了專利數據庫。
當查到專利的所有權變更記錄時,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在三年前。
也就是我為了還債,熬出急性胃炎住院的那段時間。
這項名為“天擎”的核心專利,已經被無償轉讓給了一家名叫“子衿科技”的空殼公司。
而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赫然寫著林子衿的名字。
原來,我熬紅雙眼寫下的每一行代碼。
我為了趕進度放棄的每一個周末。
最後都變成了鋪在千萬大平層地毯上的鈔票,變成了林子衿買絕版樂高的底氣。
我呆坐在電腦前,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手機突然響了。
是宋雲生在我們的三人小群裏發了消息。
“嫂子,聽說昨晚子衿不懂事,惹你生氣了?”
“你也別怪她,她就是心腸軟,看野哥太苦了,想替野哥分擔一點。”
段修竹立刻在下麵附和。
“是啊嫂子,子衿雖然年紀小,但在拉投資這塊確實幫了野哥大忙。”
“野哥也是為了公司,有時候不得不跟她走得近一點。”
“你是個幹大事的女人,可千萬別為了這點小事吃醋,傷了野哥的心啊。”
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我突然笑出了聲。
我按下語音鍵,聲音出奇地平靜。
“修竹,雲生,我沒生氣。”
“她能幫周野拉來投資,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群裏安靜了幾秒。
隨後,宋雲生發來一條長長的語音,語氣裏透著如釋重負。
“我就說嫂子是個明事理的人!”
“嫂子你放心,等野哥熬過這一關,子衿這種外人,哪能跟你比啊。”
“對了嫂子,野哥說那個新服務器的錢,你轉給修竹了嗎?”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轉了,修竹查收一下吧。”
然後,我給段修竹的私人微信,轉了兩萬塊錢。
這是我最後的試探。
兩分鐘後,段修竹收了錢。
“嫂子放心,服務器我明天就給野哥搬過去。”
我沒有再回話。
下午,我去了一趟南城區的舊倉庫。
那是周野口中,他每天辦公和吃泡麵的地方。
推開滿是灰塵的門,裏麵除了幾台報廢的電腦,什麼都沒有。
桌上的泡麵桶裏,甚至長出了綠色的黴菌。
這裏根本就沒有人。
我站在空蕩蕩的倉庫裏,拿出手機,點開了林子衿的社交賬號。
她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兩杯咖啡,還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綠水鬼。
配文是:“周大哥說,新買的服務器雖然貴,但隻要能讓我開心,一切都值得。”
底下,是段修竹和宋雲生整齊的評論。
“野哥威武,子衿妹妹眼光真好。”
原來,我的兩萬塊錢,不僅沒有變成周野的服務器。
反而變成了他們討好林子衿的咖啡和奢侈品。
我站在倉庫裏,任由穿堂風吹透我的身體。
原來,最殘忍的不是欺騙。
而是所有人都在合謀欺騙你,還要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要求你感恩戴德。
我沒有哭,隻是把這條動態截圖,然後轉身離開了倉庫。
我回到了公司最初注冊地的工商局,調出了“子衿科技”的所有流水。
每一筆大額進賬,都精準地避開了我的查賬時間。
而這些錢的流向,全都是京郊的房產、豪車,以及各種高奢消費。
周野不僅轉移了專利,還利用我的外包收入,去填補他轉移資產留下的賬麵虧空。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無限長。
手機再次震動。
是周野發來的消息。
“清商,今晚有個推不掉的應酬,可能會很晚回。”
“你自己早點睡,別等我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回複了一個字。
“好。”
我知道他今晚要去哪裏。
因為林子衿的直播預告已經掛出來了。
標題是:【為我最愛的人,舉辦一場驚喜派對。】
今晚,也是我的三十歲生日。
我走進一家蛋糕店,給自己買了一塊最便宜的奶油小蛋糕。
然後,我回到了那個冰冷的出租屋。
打開電腦,開始打包我所有的核心代碼備份。
既然他們想要這個專利。
那我就把最核心的、隻有我能解開的密鑰,永遠地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