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八點，林子衿的直播準時開始了。

千萬大平層裏布置得像一個夢幻的童話世界。

氣球、鮮花、香檳塔。

甚至還有一支專業的小提琴樂隊在旁邊伴奏。

林子衿穿著一條高定的晚禮服，宛如女主人一般穿梭在賓客之間。

鏡頭裏，段修竹和宋雲生端著酒杯，笑得比誰都大聲。

“子衿妹妹今晚真漂亮，野哥好福氣啊！”

周野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走入鏡頭。

他手裏拿著一個絲絨盒子，在眾人的起哄聲中，走到林子衿麵前。

“子衿，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這點小禮物，希望你喜歡。”

盒子打開，是一條閃爍著璀璨光芒的鑽石項鏈。

林子衿捂住嘴，眼眶微紅，嬌羞地低下頭。

“周大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周野不顧她的推辭，親自把項鏈戴在她的脖子上。

“傻瓜，隻要你開心，多少錢都值得。”

小女孩周念也穿著公主裙跑了過來，抱住周野的腿。

“爸爸，我也要禮物！”

周野一把將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好，爸爸明天就帶我們念兒去買最大的洋娃娃。”

彈幕裏，網友們瘋狂磕糖。

“天呐，這也太幸福了吧！”

“這才是真愛啊，那個什麼黃臉婆老婆趕緊下堂吧。”

我靜靜地坐在電腦前，看著這一幕幕。

桌上那塊十幾塊錢的奶油蛋糕，已經被室溫捂得有些化了。

我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口，塞進嘴裏。

太甜了，甜得發膩，膩得讓人想吐。

我把這七年來，所有的轉賬記錄、外包合同、以及“子衿科技”的流水賬單，全部打印了出來。

我把它們整齊地疊好，放進一個檔案袋裏。

然後，我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在女方簽名處，我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沈清商”三個字。

筆尖劃破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周野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接通了電話。

背景裏傳來有些嘈雜的音樂聲，但他顯然已經走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方。

“清商，我剛應酬完，喝了點酒。”

“你睡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那麼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我看著直播畫麵裏，那個正在和林子衿交杯換盞的男人。

“還沒。”我輕聲回答。

“對不起啊清商，今天是你三十歲生日，我卻不能陪你。”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自責。

“修竹他們非要拉著我見幾個客戶，我推不掉。”

“你別生我的氣，等忙完這陣子，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垂下眼簾，看著手邊的離婚協議書。

“周野。”

“嗯？怎麼了？”

“你這套西裝，很襯你。”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周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什麼西裝？清商，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在外邊跑業務呢，就穿了那件舊外套啊。”

我沒有揭穿他，隻是輕輕笑了一下。

“沒什麼，可能是看錯了。”

“你忙吧，少喝點酒。”

掛斷電話後，我拔掉了電腦上的硬盤。

把出租屋裏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行李箱。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

七年來，我所有的積蓄都填了那個無底洞，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給自己買過。

拉上行李箱拉鏈的那一刻，我環顧著這個住了七年的破舊屋子。

牆角的水漬，斑駁的牆皮，還有那張嘎吱作響的舊床。

我都不要了。

我把那個裝滿證據的檔案袋和離婚協議書，端端正正地擺在餐桌的正中央。

旁邊，放著那塊融化了一半的奶油蛋糕。

我推開門，夜風夾雜著涼意撲麵而來。

這是我三十歲的生日。

也是我，新生的第一天。

“再見了，周野。”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脆響，徹底將過去的一切關在了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