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孫浩宇家裏的司機就來接富貴了。

富貴不知道要走，還圍著我轉，拿腦袋蹭我的手。我蹲下來，給它喂了最後一根火腿腸，又把它平時愛玩的那個破網球塞進籠子裏。

我沒哭。哭沒用，當場撒潑，他隻會覺得我不識抬舉，連狗都保不住。

我隻是把籠子的門輕輕扣上，交代司機：「送鄉下就好好送，別半路扔了。它叫富貴，吃的我都備好了。」

司機姓周，跟孫浩宇多年，看了我一眼，沒吭聲，點了點頭。

電梯門關上，富貴在裏麵急得直撓門。我聽著那聲音一點點遠了，才轉身回屋，在心裏，又給富貴記上了一筆。

一回頭，馬若曦正穿著我那條禮裙，站在落地鏡前轉圈。

那是孫浩宇早前送我的裙子，奶白色，隻在領口鑲了一圈鑽。馬若曦穿著有點緊，拉鏈都沒拉到底，她卻轉得高興，裙擺掃在地毯上。

「姐姐，」她從鏡子裏看我，故意把音拖長，「你看，浩宇哥說這裙子我穿，比你穿好看。」

孫浩宇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頭也沒抬：「金鳳，回頭再給你買。你那身衣服，穿一年也穿夠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我那條裙子，被人穿著在我屋裏轉。

換別的女人早衝上去撕了，我沒。我還笑著給她出主意：「拉鏈別硬拽，崩了，這裙子他可是花大價錢買的。」

馬若曦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揚起來：「姐姐是心疼裙子，還是心疼浩宇哥的錢呀？」

「我心疼錢。」我答得坦然，「錢在我手裏，我數著踏實；男人我不數，數了也不頂用。」

孫浩宇從手機裏抬起頭，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你啊，眼皮子淺，也就這點出息。」

我沒反駁。

我這點出息，我自己門兒清。

心裏那本賬，跟著添了一筆：我的裙子，她穿、他嫌，四千。

晚上孫浩宇出門，我躲進客房給吳詩涵發消息。

吳詩涵是我發小，我們在一個菜市場長大，她現在在城南夜市擺攤做美甲。我開店這件事，從頭到尾隻有她一個人知道。

我把那本黑皮賬本拍給她，又拍了床底下那把鑰匙。

「狗被送走了。」我打字，「店麵那邊，有眉目了嗎？」

吳詩涵回得飛快：「那鋪子我盯著呢，月租一萬五，押一付三，挨著三個小區。倒是你，狗都被送走了，你還忍得住？」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我不是忍，我是在等。等開業那天，我把這一整年的班，一次給他結清。」

掛了電話，我從床底下摸出那個鐵盒子，把鑰匙攥在手心。

鑰匙上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麵是我自己寫的一行字，數字被我劃了又劃，就剩最後一個零頭。

我看了一眼，又把鐵盒子原樣塞回床底最深處。

這時候，門被人推開了。

馬若曦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眼睛在屋裏掃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姐姐，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屋裏藏什麼呢？」

我把被角往床底壓了壓，淡淡道：「沒什麼，睡覺。」

她把牛奶往床頭櫃上一放，壓低聲音：「姐姐，我勸你識相點，浩宇哥膩了你，你趁早自己搬，省得被掃地出門。」

我抬眼看她，一字一句：「搬不搬，得等老板發話。」

「老板？」她沒聽懂，愣了一下。

我沒解釋。

她討了個沒趣，扭著腰走了。

我重新躺下，盯著天花板。

我心裏那本賬，正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就差最後幾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