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若曦是第二天動的手。
我在外頭吃了碗麵回來,一推門,發現主臥的門開著,我的行李箱被人推到了走廊上,裏麵的衣服塞得亂七八糟。
主臥的衣帽間,本是我住的地方。
馬若曦正站在衣櫃前,把她的白裙子一件件往我原來的衣架上掛。她把我的衣服團成一團,塞到最下麵那個抽屜裏,像塞垃圾一樣。
「姐姐,」她頭也不回,「浩宇哥說了,主臥采光好,讓我住。你委屈委屈,住客房,反正你一個人住,哪兒都一樣。」
我蹲下身,把行李箱拉起來,沒急。
她又拿起梳妝台上我舍不得用的一支口紅,擰開在鏡麵上劃了道試色,撇嘴:「這色號也老氣。」
我看著她劃的那道印子,心裏又記了一筆:占我屋子、扔我衣服,五千。
「馬若曦,」我開口,聲音不高,「你喜歡,就都拿走。」
她一愣,回頭看我,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我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靠在門框上,「他送我的東西,你穿在身上,戴在身上,未必就是你的。今天他給你,明天他興許也給別人。」
「你少咒我!」她臉一沉,把口紅往台上一摔,「姐姐,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以為你是誰?你不就是個被養的?」
她故意把「被養的」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是被養的,」我點頭,一點不躲,「可我至少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她把這三個字咬得這麼響,我也給她記上:三千。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聳聳肩,「你年輕,慢慢享受。」
她沒聽出話裏的話,隻當我嘴硬,又神氣起來,叉著腰衝外頭喊:「浩宇哥,你看這屋子,我一收拾是不是亮堂多了?」
孫浩宇正好進門,掃了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
我迎著他的目光,表情很平靜,既沒哭,也沒鬧。
他想看我崩潰,我沒崩,他反倒不自在,咳了一聲:「你年紀大了,讓著點若曦。」
說完就進了書房。
我二十四歲,在他嘴裏,已經是要讓位的人了。
我沒生氣,在心裏把這四個字也記上了。
下午孫浩宇出門辦事,馬若曦也去了美容院,屋子裏終於清靜。
我把鐵盒子從床底拿出來,準備對一遍賬。
我翻開那本黑皮賬本,第一頁用鋼筆寫著:二十萬,一年。
後麵一頁一頁,是我進來之後的流水。
每一筆錢,每一件東西,折成多少,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哪隻表是哪次吵架後哄我買的,都標了日子。
我又從床頭櫃裏摸出那把鑰匙,鑰匙上的小紙條,數字又被我劃掉了一行。
還差得不多了。
我正對著賬本出神,忽然聽見門鎖響。
是馬若曦提前回來了。
我趕緊把賬本和鑰匙往床底塞,剛塞進去,她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客房門口。
「姐姐,你在客房幹嘛呢?」她推門進來,鼻子抽動了兩下,像是在聞什麼,「我東西好像少了一樣,是不是你拿了?」
我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從床沿站起來:「你東西少了,去你自己屋裏找,跑我這兒來幹嘛?」
「誰知道呢。」她哼了一聲,眼睛卻盯上了那張床,踮著腳往裏走了兩步,彎下腰,似乎想看看床底下。
我後背的汗毛一下豎了起來。
床底最深處,那個鐵盒子,就那麼大喇喇地敞著。
她的手已經撐在了床沿上,頭一點一點往下低。
我腦子飛快地轉,順手拿起桌上那杯還熱著的牛奶,往前一遞。
「找東西之前,先把你昨晚端給我的牛奶喝了吧。」我盯著她,「這屋裏,我可沒動過你一針一線。」
她的動作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