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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天家裏請客,長桌上坐了一桌子人,我坐在最靠邊的位置。

菜上齊了,孫浩宇沒動筷子,起身去開了門。他領進來一個女的,二十出頭,白裙子,頭發卷得像剛從影樓裏出來。

「都看看,」他把人往主位上一按,聲音不大,滿桌都聽得見,「馬若曦。」

馬若曦低著頭,紅著臉,怯生生的,可眼睛在屋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脖子上那條粉鑽項鏈上。

那是孫浩宇前幾天剛送我的一條項鏈,戴了還沒一個禮拜。

「浩宇哥,」她聲音軟得能掐出水,「姐姐這條鏈子,真好看。」

孫浩宇連看都沒看我,伸手就替我做了主:「你喜歡就拿去,金鳳大方,不跟你計較。」

滿桌的人都看向我,等我哭,等我鬧,等我掀桌子。

我沒生氣。

我在心裏掏出那本破賬本,記了一筆:精神損失費,一千。

我叫吳金鳳,二十四歲,住進孫浩宇家,已經八個月。

外人看我,是被京圈太子爺養在金絲籠裏的鳥,住大平層,刷黑卡,看見火鍋就走不動道,眼皮子淺得很。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來談戀愛的。

我是來上班的。

八個月前我走投無路,被孫浩宇領進這道門。他喝高了,把手機轉賬頁推到我麵前,讓我自己開價,嘴裏還不幹不淨:「你這種人,能見過幾個錢?往大了填,別給我丟人。」

我握著手機,在他報的那個二後麵,又敲了一個零。

兩萬,變二十萬。

滿桌的人都起哄,他低頭看了一眼,臉抽了抽,可話已經放出去了,收不回來。他咬著後槽牙點了確認,甩下一句:「養你一年,二十萬,夠你這種人謝天謝地了。」

他以為我會嚇得不敢要,或者哭著給他退回去。

我兩樣都沒幹,大方點了收款,把這筆錢記成頭一年的定金。

他以為他在養一隻離不開的金絲雀。

他不知道,我床底下壓著一把鑰匙,鑰匙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我的營業額目標,旁邊是一天天往下劃的倒計時。

陪他,是工作。拿錢,是工資。

等價交換,我不欠他。

那條粉鑽項鏈,我當著所有人的麵,自己摘了下來,擱在馬若曦麵前的盤子邊。

「喜歡就拿,」我笑了笑,順手把鍋裏最後一塊肥牛夾進自己碗裏,「反正他送的東西,到我這兒,早晚都得折成錢。」

馬若曦愣了一下,沒聽明白,歡天喜地把鏈子攥在了手裏。

孫浩宇皺了皺眉,大概覺得我今天乖得有點反常。

我沒給他琢磨的工夫,端起碗低頭吃肉,心裏那本賬又翻了一頁。

這時候,孫浩宇家的金毛富貴搖著尾巴湊過來,把腦袋擱在我膝蓋上。

馬若曦尖叫一聲,往孫浩宇懷裏縮:「哎呀,這狗好大,嚇死人,我最怕狗了。」

孫浩宇順嘴就吩咐:「明兒讓人把它送鄉下去,別在這兒礙眼。」

我夾肉的筷子在半空停了半秒,還是把那塊肥牛一口口吃了,抬眼看他:「養了三年的狗,你說送就送?」

他漫不經心地剔著牙:「一隻畜生,也值得你抬杠?」

馬若曦在旁邊小聲補刀,眼睛卻挑著我:「姐姐,你不會因為一隻狗,跟浩宇哥翻臉吧?」

我沒接話,在心裏又記了一筆。

這一次,我記得很重。

精神損失費,五千。

我把碗一推,衝他們倆笑了:「翻什麼臉,你們接著吃,別涼了菜。」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今晚這筆,我會在心裏記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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