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電動車停在院裏，堂屋的燈亮著，門虛掩著，裏麵坐了一屋子人。

高永康坐在正對門的椅子上，李美蓮坐在他旁邊，高思遠翹著二郎腿，占了整張長凳。桌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西瓜，最中間那片最紅的，正對著高思遠。

我一進門，高永康就拍了拍桌子，第一句話，和手機裏寫的一模一樣。

「雅婷，你是姐姐，就該懂事。」

我心裏咯噔一下，腳步都頓住了。

「思遠大了，不能老在廠裏給人打工，我給他盤了個門麵，開個五金店，自己當老板。」高永康指了指高思遠，「盤店、進貨，還差一點本錢，你這個當姐的，得幫襯一把。」

高思遠啃著西瓜，眼皮都沒抬：「姐，你就把你攢的那八千塊先拿出來，等我店開起來，賺了錢還你。」

我站在門口，沒動。

我偷偷攢的那八千塊，藏在枕頭底下，連廠裏的工友都不知道。他一句話就報了出來，一個數都不差。

李美蓮看我不說話，伸手把我拉過去，聲音放得軟乎乎的：「雅婷，媽知道你最懂事。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什麼，早晚要嫁人的。思遠是你親弟弟，他立起來了，你回娘家臉上也有光，是不是？」

「這錢啊，就當你提前給你弟隨的禮。」

高思遠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扔，湯水濺了一桌子：「姐，你痛快點。咱爸咱媽養你這麼大，八千塊你還舍不得？」

我看著這一屋子人，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懷裏的信封硬硬的，硌著我。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字，還在我眼前晃。

就在一個鐘頭前，我還當那是哪個工友閑得沒事幹。可現在，高永康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數，都和上麵寫的對上了。

我慢慢攥緊了手。

「讓我想想。」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很平，「八千塊，也不是小數目。」

高永康一聽，臉沉下來：「想什麼想，一家人還講條件？明天一早把錢給我。」

李美蓮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讓雅婷想想。她是個明事理的，肯定不能看著她弟為難。」

高思遠哼了一聲，抓起那盤西瓜裏最後一片，站起來從我身邊走過去，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姐，你快點啊，我還等著進貨呢。」

一屋子人散了，堂屋的燈滅了，隻剩我一個人站在黑地裏。

我回到自己那間小屋子，關上門，把懷裏的信封掏出來擱在桌上。

借條一張張攤開，紅戳子在燈下紅得刺眼。

我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在最底下翻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袋子，裏麵是三年前那張錄取通知書。

省城財會大專，錄取專業寫著會計，我的名字還端端正正印在上麵。

三年前我十八歲，攥著這張通知書高興了一晚上，第二天，高永康就把它收了起來，說家裏供不起兩個，錢得留給高思遠。

我摸著那張通知書，手指一點點收緊。

就在這時，手機又亮了，是那個灰撲撲的界麵，未來的我發來一句話。

「現在，你還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