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盯著屏幕，指尖懸在上麵，半天沒敢落下去。

我有一肚子話要問，可真到了這一刻，又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打：「我信了。你說的今晚，全中了。」

消息發出去，幾乎是立刻，對方回了過來。

「那就好。」

「從現在起，你隻需要記住一件事：別再想著從他們身上等一句誇獎。」

「等不到的。」

我咬了咬嘴唇，問：「你既然能寄信給我，能不能直接告訴我，怎麼才能不落到你那一步？我要不要提前跑？」

「我能告訴你的，隻有路，沒有車。」未來的我回得很慢，「這家快遞站隻能寄信，隻能照見已經發生的事，沒法替你活、給你錢，也不能替你去走。你要是問我要翻盤的法子，我沒有。我不是來讓你回去報仇的，我是來勸你死心的。」

我看著「死心」兩個字，喉嚨發緊：「那我這些年，就這麼白受了？」

「不白受。」對方說，「你把賬都記著，把心收回來，把自己的路一寸寸鋪好。」

「這六年，你表麵順著他們，他們要什麼，你先給，讓他們不防你。背地裏，你去考文憑、考會計證、找一份能離開這裏的活計、把戶口遷出去。」

「等到他們要把你最後一點東西也拿走的那天，你已經不在這個家了。」

我盯著這些話，心裏某個一直繃著的地方，忽然動了一下。

我想起一個人，又問：「春梅姨呢？巷口開裁縫鋪的劉春梅，她這些年沒少給我留飯、改校服。她後來怎麼樣了？」

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過來。

「她是真對你好。」

「往後家裏會出一樁事，你媽會把臟水潑到她頭上，她在這條巷子待不下去，會搬走。」

「到了那天，你攔不住。但你要記住，她不欠你什麼。等你有一天能站住了，記得去找她，把這人情還上。」

我盯著這幾行字，心裏咯噔一下，隱隱發疼，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我會的。」我回。

「我能寄一封信給三年前的我嗎？」我問，「就當是，給那個還在等他們誇一句的我。」

「可以。」未來的我說，「但你寄過去，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三年前的她，還是會把錄取通知書交出去。」

我想了想，還是點了寄件。我沒有寄借條，沒寄那些會讓她害怕的話，也沒教她怎麼跟家裏爭，隻寫了一句：

「這些都不是你的錯。早點死心，別再等了，走自己的路。」

信投進去，那排鐵皮櫃子裏有一格輕輕合上，像是什麼東西寄了出去。我知道三年前的我收不到，可我還是想寄——就當是，六年後的我隔著這六年，回來抱一抱那個十八歲的自己。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未來的我發來最後一句。

「雅婷，這六年的路，我隻能陪你走到這兒，剩下的，得你自己走。」

「你先別急著答應我。你好好想想——」

「這一次，你想怎麼走？」

我握著手機，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一點點黑透，遠處有狗叫，隔壁高思遠在屋裏打遊戲，聲音開得震天響。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張錄取通知書，又看了看那一遝蓋著紅戳的借條，慢慢伸出手，把它們一張張理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