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六一大早，夏麗娟和容建國還沒起，我已經在廚房熬上了小米粥。

我伺候一家人吃完早飯，容建國去公司加班，夏麗娟出門做美甲，樂樂甩給我一句「奶奶我要看動畫片」，窩在沙發上不動了。

我手腳麻利地洗完碗、擦完灶台，又把一家人攢了一周的臟衣服塞進洗衣機，這才領著樂樂出門。

上午得先去超市買菜，下午還得去少年宮接樂樂的繪畫課，一天排得滿滿當當。

路過小區門口的銀行，我想起房租的事，掏出手機給租客打了個電話。

我那套老房子，在城東建機廠家屬院，是老伴留下的，六十平，三年前租給了一個帶孩子的年輕媳婦，每月兩千塊。

當初夏麗娟說，媽，反正你那房空著也是空著，租金就當給樂樂攢著，直接打建國卡上還房貸吧。

我疼兒子，二話沒說就應了，這三年，租金都是直接打給容建國的。

電話通了，我跟租客說：「小周啊，下個月的房租......」

「阿姨，我正想找你呢。」她的聲音有點急，「我們公司年底搬外地，我這邊月底就得退租，押金該扣多少你扣，對不住了啊。」

我心裏像被什麼堵住了，嘴上還是說：「沒事沒事，工作要緊。」

掛了電話，我領著樂樂往前走，心裏頭直犯嘀咕：房子空了，兒子每月又少兩千，這缺口......

中午我把樂樂從少年宮接回來，剛走到小區門口，迎麵撞見王秀珍和她嫂子。倆人手裏大包小包，拎的全是商場的衣服鞋子。

「媽，嫂子，你們逛街呢？」我笑著打招呼。

王秀珍看見我，臉一揚，說：「麗娟給我買的，這件羽絨服，兩千多呢。」

她嫂子也把手裏的袋子一晃：「我這雙鞋，麗娟非要給買，攔都攔不住。」

我嘴上誇著麗娟孝順，心裏頭卻擰了個疙瘩。

夏麗娟一件羽絨服能給她媽買兩千多的，我昨天給她買的排骨，她嫌油。

我每月貼的三千塊，攢倆月都夠買那件羽絨服了，她連句熱乎話都沒有。

我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低頭領著樂樂往家走。

那天晚上，我多了個心眼，趁夏麗娟洗澡，她手機在客廳充電，我讓樂樂拿她的手機看動畫片，眼角卻盯著她的屏幕。

她有個家族群，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我看見她哥夏誌剛在群裏說：「妹，你答應給我換的那台手機，啥時候買？」

夏麗娟回：「哥你別急，下個月發了績效就給你買，媽這個月的藥錢也歸我。」

我握著拖把，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媽她哥她嫂子，一個都沒落下。我給的是養老錢，她轉手貼了娘家，合著我忙活一場，就是個外人。

我把拖把往衛生間一放，在黑著燈的客廳裏坐了半天，沒動。

第二天就是周日，她媽要來家裏吃飯。

我在廚房忙到中午，做了一桌子菜，心裏那點不舒服，我尋思著忍忍就過去了，一家人，哪有那麼多計較。

可我沒想到，夏麗娟連忍的機會，都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