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中午,王秀珍準時上門,還帶著夏誌剛兩口子,一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坐,等著開飯。
我在廚房煎炒烹炸,油煙熏得臉發燙,夏麗娟靠在門框上,嗑著瓜子跟她媽聊天,連個搭手的意思都沒有。
我端菜出來的時候,正聽見王秀珍說:「還是我閨女孝順,不像有些人,守著錢,一分錢都不肯往外掏。」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
我把菜往桌上一放,笑著說:「媽,快洗手吃飯吧,菜齊了。」
一大家子圍坐下來,我給樂樂夾了個雞腿,又給王秀珍夾了塊魚。筷子還沒收回,夏麗娟突然把碗往邊上一推,筷子往桌上一拍。
「媽,你能不能別老拿你那套舊觀念過日子?」
我手一停,說:「我......我怎麼了?」
「昨天我給我媽買件衣服,回來你就擺臉色,一晚上陰陽怪氣的。」夏麗娟的聲音一下就高了,「我花我自己掙的錢,關你什麼事?」
「我沒擺臉色啊。」我看著一桌子人,聲音都有點發虛。
「你沒擺?」夏麗娟鼻子裏哼出一聲,「你心裏那點小九九誰看不出來?我跟你說,我在這個家成天看你臉色,我早受夠了!」
夏誌剛在旁邊幫腔:「親家母,不是我說你,麗娟好心好意接你過來住,你就安心享清福,別老管東管西的。」
王秀珍把筷子一擱,慢悠悠地說:「有些人呐,出了點錢,就恨不得全家人都把她當菩薩供著,至於嗎?」
我站在桌邊,臉漲得發燙,轉頭去看容建國。
兒子低著頭扒飯,半天才擠出一句:「媽,你就少說兩句吧。」
連他都怪我。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抖:「麗娟,我每月給你三千,房租兩千給你們還貸,首付我出了三十萬......」
「行了行了!」夏麗娟猛地站起來,一把把我的手撥開,我夾到她碗裏的菜全翻在了桌上,「少跟我提這些!你那點幫襯,誰稀罕?」
她指著門口,手指頭幾乎戳到我臉上。
「你要不願意在這住,有的是人願意!成天覺得自己多委屈,搞得我們家像欠你八輩子似的!」
王秀珍還嫌不夠,端起碗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閨女在娘家當姑娘的時候,啥時候受過這個氣,進了你們容家的門,真是委屈了。」
夏誌剛把椅子往後一拽,椅子腿刮著地板,刺啦一聲。
「麗娟,走,咱不在這吃了,人家的飯金貴,咱吃不起。」
他嘴上說著走,腳卻沒動,眼睛瞟著桌上的魚,到底沒舍得,又坐了回去。
我站在旁邊,連笑都擠不出來。
樂樂嚇得哇一聲哭了,滿屋沒有一個人哄,也沒有一個人替我說句話。
我看著滿桌的菜,看著一屋子人,手心全是汗。
三年前老伴走的時候,我都沒這麼寒過心。
那天晚上,我一口飯沒吃,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裏,眼淚把枕頭濕了一大片。
我想不明白,我掏心掏肺地對他們,怎麼就成了仇人。
哭到後半夜,我爬起來,從床頭抽屜裏翻出存折和房本。
十二萬,一分沒動,全在裏頭;老房子的房本,名字是我。
我把它們捧在手裏,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家,我不是非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