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撞了人，就別想走。」黃毛婦女一隻手不鬆，另一隻手把手機摸出來，作勢要撥號，「我這就給我家親戚打電話，來一個連一個，你別想安生。」

「你打。」我說，「正好，我也打。」

我騰不出手，就把自己的手機遞到對麵那個外賣小哥眼前。

「小夥子，幫個忙，幫我撥110，就說老街口水產店門口，有人攔著不讓走。」

小哥沒猶豫，接過手機就撥，還順手把自己的錄像也打開了。撥完把手機遞回來，他壓著嗓子說了句：「阿姨，我叫馬曉軍，外賣平台上有我工號和電話，今天的事，我給您作證。」

黃毛婦女氣勢矮了半截，湊過來要搶手機：「你幹什麼！誰讓你報警的！」

「哎，你別搶人手機啊。」小哥把手機舉高，「我全程錄著呢。」

「我也錄著呢。」公交站邊上，抱孩子的年輕媳婦擠過來，「我從頭到尾都拍了，阿姨是先說話、後扶人，老太太自己坐地上的。」

我問她：「大妹子，你貴姓？」

「我姓吳，吳芳。」她把孩子往懷裏一摟，「我留電話給你，我不怕。」

錢嬸把掃帚往地上一杵：「我也看見了，我掃地掃到這兒，親眼見她滑的。」

手被人薅著，我一個個報，讓孫長海幫我記：「老孫，馬曉軍，吳芳，錢秀蓮。」

孫長海摸出個油膩膩的小本子，舔了舔鉛筆頭，一筆一畫寫。

地上的老太聽見這一串，幹嚎聲小了半拍。

我蹲下身，平視她：「老太太，你哪兒疼？」

「腿疼！腿斷了！」

「行，腿疼就別動。」我點點頭，提高了嗓門，讓周圍人都聽見，「我已經報警了，警察來，120也來，該拍片拍片，該是誰的責任，誰擔著。」

「要是我撞的，傾家蕩產我給你治。要不是我撞的......」

我頓了頓，看著她。

「你今天怎麼讓我把你扶起來的，待會兒還得怎麼讓我把你送回去。」

圍觀的人群裏有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黃毛婦女急了：「私了！不用報警！媽，咱不跟她去醫院，咱私了，五萬，少一分不行！」

「對，五萬！」黑壯男人跟著吼。

「報警是我出的錢，還是你們出的錢？」我反問，「怎麼我一個被訛的不心疼，你們訛人的倒先心疼了？」

人群裏又是一陣哄。

正鬧著，警笛聲響了。

那聲音由遠及近，地上的老太一骨碌就要翻身，眼睛一閉，舌頭都要往外吐。

黃毛婦女慌了神，一把按住她：「媽！你別在這兒裝！走，先去醫院，先把片子拍了再說！」

我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

「剛才還腿斷了，警車一來，腿倒會動了。」

陳警官帶著一個輔警撥開人群進來，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老太。

「誰報的警？」

「我報的。」我舉了舉手，「我叫瞿新華，我扶這位老太太，她家裏人說我撞的，要五萬。」

陳警官低頭看老太：「你叫什麼？」

老太哼哼唧唧：「趙金枝......」

黃毛婦女搶著接話：「我是她兒媳劉翠翠！這是我男人周大全！警察同誌，我媽被她撞壞了，我們要去醫院！」

「去醫院可以。」陳警官掏出本子，「都先跟我回所裏登記，證人也留一下。」

劉翠翠一聽要登記，眼珠子轉了轉，衝周大全使了個眼色。

周大全架起趙金枝，往路邊一輛電動三輪車上搬。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們忙活。

孫長海湊過來，把那兩條鯽魚塞回我袋子裏，壓低聲音：「瞿姐，我看這一家子，是慣犯。」

「我知道。」我把魚接過來，「所以我更得讓他們把這出戲，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