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看這陣仗,心裏先歎了口氣。
該來的,到底來了。
「曉梅,你先把手機給我。」我伸手去拿。
劉曉梅往後一躲,把手機死死攥在胸前,兩根手指飛快地往上劃,眼睛越瞪越大。方建國一個箭步湊過去,兩口子頭挨著頭看聊天記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媽!」方建國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拍,震得茶杯蓋直響,「你管網上的人叫老公?你六十二了!樂樂都十歲了!你讓我們這張臉往哪兒擱?」
「我什麼時候叫老公了?」我盯著他,「你們把話看全。」
「這呢!」劉曉梅把屏幕懟到我眼皮子底下,手指頭戳得屏幕啪啪響,「『我心裏也有你』,這不是談情說愛是啥?爸才走了五年!你對得起他嗎?」
「我跟你爸過了一輩子,我對得起他。」我把西瓜往桌上一擱,「手機給我。」
「不給!」方建國嗓門比我還大,「給了你,你今晚就敢把錢轉出去!媽你知不知道,這叫殺豬盤,新聞上天天報,專騙你這種獨居老太太!」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聊?」劉曉梅一把拽住我胳膊,往沙發上按,「媽你是不是糊塗了?我看你是一個人在家待出毛病了!」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她手勁大,指甲掐在我手腕上。
兩口子一左一右,跟審賊似的。方建國翻我的包,把三張銀行卡、一張存折全掏出來,攤了一茶幾。劉曉梅伸手就去拿。
「這些卡先放我那兒,媽你啥時候清醒了我啥時候還你。」
「你敢。」我把卡往回一按,整個人擋在茶幾前,「劉曉梅,我活著一天,這家就輪不到你抄。我的錢,我自己說了算。」
「你的錢?」劉曉梅冷笑一聲,雙手叉腰,「你的錢早晚是建國的。你今天轉給騙子,明天我們全家喝西北風去?媽,我可告訴你,劉軍那邊還等著用錢,我們可沒餘錢給你填窟窿。」
我盯著她。
劉軍是她弟,做生意,常年借錢不還。這話從她嘴裏一出來,我就聞出味了。
合著今天這出,一半是怕我被騙,一半是怕我的錢沒落進他們口袋。
「卡我是不會給的。」我端起茶杯,「人,我可以刪,你們看著。」
兩口子臉色緩了一緩。
我拿過手機,當著他們的麵,在老周對話框上按住刪了好友,把手機遞過去:「看清楚了?」
劉曉梅一把奪過去,來回翻了三遍,又翻我相冊、翻我短信,連我手機銀行都想點開看密碼,我抬手把手機扣在桌上。
「差不多行了。」
方建國還不放心,指著我的鼻子:「媽,你給我聽好了,周日我把建蘭一家也叫回來,全家開會。你要是再敢加回來,我就把你接我家裏住,天天看著你!」
「你那是看著我?」我笑了笑,「那是關我。」
「關你也是為你好!」
兩口子罵罵咧咧走了,門摔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在沙發上坐了十分鐘,起身從米缸後麵摸出一個舊手機。
那是我以前用的備用機,屏幕裂了一道紋,但能用。上周我用它注冊了一個新的微信號,頭像是一盆君子蘭,名字叫「老燕」。
我早跟老周說過:「我孩子看得緊,回頭我換個號加你,咱倆的事,別讓他們知道。」
騙子最高興的就是老人跟家裏瞞著,他當場就把新號存了,還誇我懂事。
舊手機一開,消息叮叮當當往外蹦。
「姐姐,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
「那個號刪了不要緊,這個號隻有你我兩個人,誰也不知道。」
我看著屏幕,嘴角往上抬了抬。
一家人的群裏,劉曉梅剛發了一條消息,還艾特了所有人。
「緊急通知:媽讓人騙了,周日晚上都回來,開家庭會議,誰不到誰以後別管我叫嫂子!」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去陽台給花澆水。
澆到那盆君子蘭的時候,我對著花葉子說了一句:「開吧,開完會,正好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