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麗華堵在門口,眼睛在我身上來回掃,伸手就要扒我的口袋。
「藏什麼呢,拿出來我看看。」
我沒躲,抬手輕輕一壓,把她的手按了下去,端著空盆往外走。
「我在這個家做了六年飯,偷過一根針沒有,你心裏清楚。」
她在背後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回了屋。
我以為這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中午出了事。
我在廚房擇菜,就聽見客廳「嘩啦」一聲,像是相框磕在地上。
緊接著,劉麗華的嗓門拔高了。
「這死老頭子的破照片,擺這兒占地方,看著就晦氣!」
我手裏的菜「啪」地掉在地上。
我衝進客廳,一眼看見老伴的遺像被扣在地上,玻璃框碎了,照片也花了。
那是我老伴走後,我唯一留著的念想。
「你幹什麼。」
我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走過去彎腰要撿照片。
劉麗華一腳踩在相框上,斜著眼看我。
「喊什麼喊,一個死人,供著能當飯吃?」
「家裏本來就擠,房貸都還不上了,還擺個死人占著地方。」
她彎下腰,抓起照片就要往垃圾桶裏塞。
「你給我放下。」
我一把薅住她的手腕,使勁往回奪。
她疼得「哎喲」一聲,反手一推,我沒站穩,一屁股撞在茶幾角上,後腰磕得生疼。
「反了你了,老東西,你還敢動手!」
我撐著茶幾站起來,沒去揉腰,先把那張照片死死護在懷裏。
「我動手?」
「周建國在的時候,你敢說一個不字?」
「他走了才半年,你就這麼糟踐他。」
我倆正拉扯著,周磊從外頭回來了。
他看見這陣勢,慌了,衝上來攔在中間。
「別打了別打了,媽,麗華,你們這是幹啥!」
劉麗華見丈夫回來,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
「你看看你媽!她打我!為了個死人照片,她動手打我!」
「這日子沒法過了!」
周磊左右為難,回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憋出一句。
「媽,你就讓著點麗華,一張照片......」
他沒敢看我的眼睛。
我捧著那張照片,站在原地,沒哭,也沒罵,就那麼看著他。
我兒子讓我讓著她。
他爸的遺像,在他嘴裏,就隻是「一張照片」。
我慢慢把照片上的灰擦幹淨,緊緊抱在懷裏。
那一刻,我心裏頭那點熱乎氣,徹底涼透了。
我不再爭,轉身回屋,把老伴照片擺在床頭,用袖口擦了擦玻璃上的裂紋。
老周,你看,這就是咱們養了三十年的兒子,幫著娶進來的媳婦。
我沒掉眼淚,眼淚早流幹了。
我摸出那張銀行卡,放在照片旁邊,看著它,心裏頭反而踏實。
就在這時,我枕頭底下的舊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雷雪梅女士嗎?我是工亡理賠這邊,您的賠償款在走放款流程,今天就能到賬,您注意查收。」
我握著手機,聲音很穩。
「好,謝謝。」
掛了電話,我看著那張卡。
老周,錢到了,我一個子兒都不會亂花,更不會便宜了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把卡重新貼身收好,開始收拾屋子。
我正收拾著,劉麗華又開始指桑罵槐。
「某些人,吃我的住我的,還摔臉子,真有本事就別賴在我家。」
我拉開門,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啊。」
「這話可是你說的,讓我出去自己過,你別後悔。」
劉麗華被我笑得莫名其妙,撇撇嘴。
「哼,你離了我家,今晚就得睡橋洞。」
我沒再理她,轉身回屋,又摸了摸貼身的卡。
快了,再等幾個鐘頭,等我邁出這個門,你再想讓我回來,可就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