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親家母劉桂香進門,鞋一換,就往我屋裏瞅。
她是李春燕的媽,六十不到,身板比我硬朗,一進門就叉著腰,上下打量我。
「喲,親家母,聽說你病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說:「病了就回鄉下養著,城裏有什麼好?我閨女家房子小,你占著一間屋,我們家春生來了,住哪兒?」
春生是李春燕的弟弟,三十了還沒娶上媳婦,親家母惦記著讓他進城找工作。
我一下子回過味來,這是要把我攆走,騰屋子給她兒子。
李春燕接上話:「媽,您別跟她客氣,她就是想賴在這兒,讓我給她養老。」
周建平站在旁邊,小聲說:「有話好好說,別吵......」
「吵什麼吵?」李春燕一眼瞪過去,「周建平,你媽不走,我媽今天就睡你這兒,你看著辦。」
我兒子立馬不吭聲了,低下頭,手指頭絞著衣角。
李春燕見他不敢管,膽子更大了,一把拉開我的衣櫃。
「我看你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她把我那幾件衣服拽出來,胡亂往一個舊包袱裏塞,「這些破爛,趕緊拿走。」
我站起來,伸手去攔:「你別翻我東西。」
「你的東西?」她一甩胳膊,把我推得一個趔趄,「你吃我的、住我的,你有什麼東西?」
那邊親家母已經打開了我的箱子,把裏麵老伴的照片、舊物往桌上一倒。
她拿起那台舊收音機,撇嘴:「這破玩意兒,也當個寶。」
我看著老伴的照片被扔在桌上,心口一緊,喉嚨又開始發癢。
我捂住嘴,咳得彎下腰,眼淚都咳出來了。
這時候,對門張嬸聽見動靜,過來敲門,探進頭來。
「咋了這是?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吵。」
李春燕一見來了人,立刻來了精神,聲音更大。
「張嬸,你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
「我婆婆在我家住了三年,我好米好麵供著,她倒好,天天裝病,裝頭疼、裝腰疼,今兒都咳血了,拿番茄醬糊弄我!」
「她這是想逼我跟建平離婚,她好霸占這個家!」
張嬸看看我,又看看她,半信半疑。
我咳得說不出話,扶著桌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李春燕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拎起我的包袱,往門外一扔。
「走!你今天就走!」
包袱散開,我那幾件衣服滾了一地。
她又上來拽我,拽著我的胳膊往外拖,親家母在後麵推。
我一個六十多歲的人,被她們倆架著,腳都離了地。
「放開我。」
我掙紮著,手抓住門框,她倆一使勁,我手一滑,整個人往後摔出去。
我後腦勺磕在鞋櫃角上,嗡的一聲,眼前全是星星。
我躺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後腦勺一熱,有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張嬸嚇了一跳:「哎喲!摔著了!出血了!」
李春燕也愣了一下,但馬上又梗起脖子。
「她自己摔的,跟我們沒關係。」
我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後腦勺的血往衣領裏滲。
我慢慢轉過頭,看著李春燕。
「春燕,」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啞又穩,「你會後悔的。」
李春燕冷笑一聲,把我的包袱踢到樓道裏。
「後悔?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