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躺在地上，血把衣領洇濕了一片。

張嬸蹲下來要扶我，被李春燕一把攔住。

「張嬸，你別碰她，她就是慣會碰瓷，你一扶，訛上你。」

我兒子周建平這才慌了，跑過來把我扶起，看見我後腦勺的血，手都在抖。

「媽！媽你咋樣？」

他轉頭衝李春燕吼：「你看你把她推的！」

「我推的？」李春燕把脖子一梗，「她自己摔倒的，你吼我？周建平，你良心呢？」

親家母在旁邊幫腔：「就是，建平啊，不是我說你，你媽這是苦肉計，你可別上當。」

正吵著，樓上樓下聽見動靜的鄰居都出來了，圍在門口，探頭探腦。

李春燕索性把門一拉，指著我，衝眾人說開了。

「各位街坊都看看，我婆婆，裝病三年，今天又裝不下去，自己摔地上訛人。」

「她就是不想給我們帶娃，想回鄉下享清福，可她的錢、她的房子，哪一樣不是我跟建平掙的？」

鄰居們交頭接耳，有人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我靠在兒子懷裏，摸了摸後腦勺，看了一眼手，全是血。

我沒擦，也沒辯解。

我抬起手，看了看表，十點二十。

再忍十分鐘。十分鐘後，你們替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得咽回去。

李春燕見我不說話，以為我理虧，更是不依不饒。

她回屋拎出我的箱子，把我的東西一股腦塞進去，拉上拉鏈，往門口一墩。

「周建平，你給句痛快話。」

她指著我：「你現在就把她送回鄉下，她那老屋子還能住，餓死了也不找你。」

「你不送，今天我就帶豆豆回娘家，咱日子別過了。」

周建平看看我，又看看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他蹲下來，小聲跟我說。

「媽，要不......先回鄉下住幾天？等燕兒氣消了，我再去接你。」

我看著這個兒子，心裏最後一點指望，也涼了。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好，我走。」

「不過不是現在。」

李春燕一聽，立馬炸了：「你還想賴到什麼時候？」

她衝上來拽我胳膊，親家母在後麵幫著推，兩人連拖帶拽，把我往門外弄。

我一隻手死死抓住門把，站著不動。

就在這時候，樓下傳來一陣汽車聲，不是那種突突的麵包車，是很輕、很穩的一聲，停在單元門口。

樓下有個小孩喊：「媽媽快看！好大的車！黑色的！」

樓道裏的鄰居都探出頭，往樓下看。

我也看見了。

一輛黑色的大商務車，鋥光瓦亮，停在我們這棟灰撲撲的樓底下，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穿黑西裝的小夥子，繞到後麵，拉開另一扇門。

車裏出來一個人，西裝，挺高，手裏提著東西，抬頭往樓上看。

我看清那張臉，心裏那塊懸了一上午的石頭，落了地。

李春燕還在拽我，順著我的目光，也往樓下看，嘴裏還在罵。

「看什麼看？看誰來都沒用，今天你必須——」

她話沒說完，樓下那人已經看見了門口的我，眼睛一亮，揚聲喊了一句。

「師娘！」

我把抓著門把的手，鬆開了。

我等的人，到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