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二日,我爹蹬鼻子上臉,直接闖到我娘院裏。
蘇月娘一進門便跪下,眼淚說來就來。
“夫人,妾身來給您請安。”
“往後妾身晨昏定省,絕怠慢。”
我娘臉色微白。
我爹卻像沒看見,反而笑道:
“月娘一片誠心,你也別總冷著臉。”
謝雲璋站在他身後,拱手行禮。
“見過母親,見過姐姐。”
我娘猛地攥緊帕子。
我抬眼看他。
“誰是你母親?”
謝雲璋麵色一僵。
蘇月娘忙道:
“大小姐,阿璋隻是敬重夫人。”
我笑了笑。
“敬重?”
“一個外室子,族譜未入,名分未定,上來就叫正室母親。”
“這是敬重,還是想逼我娘認下你?”
謝雲璋臉色漲紅。
我爹沉聲道:
“明棠,你何必句句帶刺?”
我反問:
“父親何必事事欺人?”
他被我噎住。
蘇月娘抹淚。
“侯爺,是妾身不好,妾身這就帶阿璋走,不礙夫人的眼。”
她說著要起,身子卻故意晃了晃。
我爹立刻扶住她,皺眉看向我娘。
“晚凝,你們母女,非要把人逼成這樣嗎?”
我娘聲音發顫。
“我逼她?”
我按住娘的手,淡淡道:
“父親若心疼,便先送蘇姨娘回去。”
“我娘院小,容不下這麼多人唱戲。”
謝雲璋終於忍不住。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我也是父親的兒子,身上流著謝家血。”
“你一個女子,將來總要出嫁,何必非要攔著我認祖歸宗?”
我看著他,笑意更深。
“謝公子這話,誰教你的?”
他一怔。
我繼續道:
“你還沒進門,就惦記上家產了?”
謝雲璋急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是覺得我娘沒有兒子,便活該被你們母子踩在腳底?”
蘇月娘哭聲一頓。
我爹怒道:
“夠了!”
“雲璋年少,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能讓讓他?”
我笑出聲。
“謝公子隻比我小兩歲,原來也算年少不懂事。”
我爹臉色難看。
就在此時,祖母被人扶著進來,一進門便冷著臉。
“吵什麼?”
蘇月娘立刻跪到她腳邊。
“老夫人,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不該來請安。”
祖母心疼地扶她。
“你何錯之有?”
她轉頭看我娘。
“錯的是有些人,心胸狹窄,見不得侯府添丁。”
祖母越說越起勁。
“男人在外頭有個女人,算什麼大事?”
“我兒沒休你,已經是給足你體麵。”
“你自己生不出兒子,難道還要侯府跟著你絕後?”
“月娘這些年沒名沒分,給侯府養大一個男丁,這是功勞。”
我輕輕拍了拍我娘的手。
“祖母說得對。”
祖母一愣。
我抬眸,笑得溫和。
“男人心不在自己身上,就該反省。”
“留不住丈夫,是自己沒本事。”
“外頭女人既然知冷知熱,那正妻就該大度成全。”
祖母狐疑地看著我。
“你明白就好。”
我繼續道:
“孫女隻是覺得,這麼好的道理,祖母自己一定也做得到。”
祖母眉心一跳。
“你什麼意思?”
我還沒答,門房急匆匆進來。
“老夫人,老太爺回府了。”
祖母不耐煩地揮手。
“回就回了,慌什麼?”
門房臉色古怪。
“老太爺......不是獨自回來的。”
祖母手裏的佛珠猛地一停。
我抬眼看向門外。
夕陽餘光裏,祖父謝懷謙穿著玄色長衫,親自扶著一位素衣女子跨進院門。
祖母看清她的臉,猛地站起來。
聲音都變了調。
“陸知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