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京那天,我得知祖母逼著我娘給外室行妾禮。
我娘跪著哭訴,祖母卻高高在上:
“哭什麼?我兒又沒說要休了你。”
“再說了,男人在外頭有個貼心人,算得了什麼大事?”
“你自己留不住丈夫,又生不出兒子,難道還要怪旁人替侯府延續香火?”
我娘顯然沒想到,往日溫和的祖母竟會如此。
祖母卻淡然一笑:
“今日這茶,你敬也得敬,不敬也得敬。”
“我不護著我兒,難道護著你這個外姓人?”
說完,她還輕飄飄笑了一聲。
“我就不像你。我命好,老侯爺這一輩子心裏隻有我,外頭那些女人再會勾人,也進不了他的眼。”
我站在門口,忽然也笑了。
祖母大概不知道。
祖父每月初一十五去聽的從來不是佛法。
而是聽一個寡婦彈琴。
既然祖母這麼大度。
那我便讓她正經大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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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我娘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娘,誰讓你跪的?”
我娘張了張嘴,還沒出聲,祖母便重重拍了下扶手。
“我讓她跪的!”
“你娘連夫君的骨肉都容不下,我做婆母的還不能教訓她了?”
那個素衣女子立刻紅了眼。
“老夫人莫動怒,都是妾身不好,我帶著阿璋走便是。”
她說著就要跪。
可膝蓋還沒彎下去,祖母便心疼地讓人扶住她。
“你走什麼?這些年你在外頭沒名沒分的,受的委屈還不夠?”
祖母今日擺出這麼大的陣仗,就是要讓我娘敬茶讓位,再把蘇月娘抬進府。
我娘死死攥住我的袖子,聲音啞得厲害。
“棠兒,你爹他......他就這麼打算的。”
我抬眼。
祖母半點心虛都沒有。
“那又如何?我也是這樣想的。”
“侯府不能絕後,你娘自己肚子不爭氣,還不許別人有功?”
我盯著祖母,一字一句:
“所以祖母今日要做什麼?”
祖母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
“你娘給月娘敬茶,讓出正妻之位。”
“你也再不是府上嫡女,你爹已經準備給你弟弟請封了。”
正堂裏安靜了一瞬。
我娘終於忍不住,顫聲道:
“母親,那我算什麼?”
祖母冷笑。
“你占著正妻名分多年,卻沒給侯府添丁,本就虧欠。”
“如今也隻不過回到你該去的位置罷了。”
我娘眼淚滾落。
祖母還在說。
“女人啊,別總想著爭。”
“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哭鬧有什麼用?”
“你看看我,我從不鬧,老侯爺不照樣敬重我?這就是福氣。”
我忽然笑了。
祖母皺眉。
“你笑什麼?”
我扶著我娘站穩,慢慢抬頭。
“祖母的福氣確實好。”
“孫女在邊關亦有所耳聞。”
祖母聽不出我話裏的意思,隻當我低頭了。
她語氣緩了些。
“你總算還有點眼界。還不快勸勸你娘,別鬧得侯府沒臉。”
我看向我爹。
他一直站在旁邊,見我看他,才輕咳一聲。
“明棠,你祖母也是為了家裏。”
“月娘這些年不容易,雲璋更是無辜。”
我問:
“那我娘呢?”
我爹避開我的眼睛。
“你娘自然也是侯府的人。”
我懂了,攙著我娘往外走。
祖母厲聲道:
“站住!今日這茶還沒敬!”
我回頭,淡淡道:
“敬茶,請封都不是小事。”
“既然要辦,就辦得體麵些。”
祖母狐疑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
“三日後,我親自把規矩列出來。”
“不然日後若被禦史抓住錯處,侯府怕是沒臉。”
我爹臉色微變,他沉吟片刻點了頭。
“明棠說得也有理。”
我扶著我娘離開正堂。
跨出門檻時,我聽見蘇月娘柔聲問我爹:
“侯爺,大小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爹歎氣。
“她性子野,過幾日就好了。”
我扯了扯嘴角。
過幾日?
過幾日,祖母的好日子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