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替夫君擋下一箭,從此雙目失明。
他每日親手喂藥,牽著我走遍府中,教我數清每一道門檻。
“看不見也沒事,我給你當一輩子眼睛。”
後來他出征,臨行前與我約好。
若夜裏歸來,便在我掌心敲三下,免得嚇著我。
三個月後,有人深夜進了我的房。
那人握住我的手,輕輕敲了三下。
我哭著抱住他,問他傷在哪裏。
他沒答,隻將我抱上了床。
我以為他又傷了嗓子,連摸到他肩上陌生的疤,都心疼得掉淚。
他替我擦去眼淚,幾次欲言又止。
天亮前,他忽然問:
“你真不知道我是誰?”
我僵住了。
這個聲音,我從未聽過。
門外響起叩門聲。
那人握著我的手緩緩鬆開。
他替我掖好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房門合上後,我聽見夫君刻意壓低的聲音。
“侯爺,該走了。答應我的藥,今日能給了吧?初初等不得了。”
那人輕笑:“拿自己的夫人給一個賤婢換藥,你倒舍得。”
夫君語氣艱澀。
“初初對臣有恩。長歌她瞎了,認不出人。往後我照舊養著她,虧待不了。”
我攥緊了被角,沒再出聲。
當晚,我摸出藏在枕下的草原信哨。
他忘了,我的眼睛瞎了。
可父王留給我的十萬鐵騎,還認得我的聲音。
......
草原的金雕飛到窗台,我拿下密信,一點點摩挲父王刻下的字。
【三日後,接你回家。】
我鬆了口氣,剛把金雕放走。
傅景辭便推門進來,
“長歌,你怎麼還沒睡?”
我還未回答,他已經牽起我的手,
“沒睡也好,你聽,我帶誰回來了?”
談令初聲音含笑,
“夫人,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讓我心猛地沉下。
她是傅景辭在戰場上救下的孤女。
為了報恩,傅景辭去哪打仗,她就跟到哪。
給他洗衣做飯,包紮傷口。
我忽地想起,那個男人對我說的話。
清晨,傅景辭離開後,陸清堯又折返房間,
“瘟疫橫行,你夫君在邊疆救下的孤女患了病,藥石無醫。”
“恰好我有一味神藥,能治百病。”
他頓了頓,
“包括你的眼疾。”
“可惜,他寧願把你送到別人床上,也不願治好你的眼睛。”
他把他府上的令牌給我,手指有意無意勾了勾我的掌心,
“若是你想清楚,可以隨時到府上找我。”
我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和傅景辭又有何區別?”
陸清堯輕哂一聲,也不惱,
“起碼,我隻心悅你一人。”
思緒翻湧。
我怎麼都沒想到,洗衣做飯這些雜事。
在傅景辭口中,就成了談令初對他有恩。
把我治愈的機會,拱手讓人。
“夫人可是不歡迎民女......”
談令初聲音染上哭腔,
“將軍,我還是走吧,別留在這惹得夫人不快。”
我聽到傅景辭把人拉到懷中,布料摩挲的沙沙聲。
“傻瓜,這就是你的家,走什麼?”
“長歌,快說句話,否則她容易多想。”
我一字一句,
“她沒有多想。”
“我確實不歡迎她。”
傅景辭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他深吸一口氣,不悅道,
“別鬧了,長歌。”
“這一年她一直跟我在邊疆征戰,於我有恩。”
傅景辭說,
“我已經向聖上要了聖旨,娶她做平妻。”
“啪嗒”一聲。
茶杯摔在地上,發出巨響。
向我提親那年,他對著菩薩發誓,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原來他的一輩子,短到隻有三年。
見我渾身顫抖,他心疼地握住我的手,輕聲安撫,
“長歌,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可你看不到東西,我若出征不在府上,你磕了碰了怎麼辦?”
“有初初在,我放心。”
他讓下人把地上的碎屑收拾好,離開前,還悉心地掖了掖被子。
我一夜無眠。
聽著隔壁的丫鬟,換了整整七次水。
從一開始的心痛,到後來的麻木。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睡了過去。
還沒休息多久,就被談令初的貼身丫鬟拉扯著起來,
“今兒個是我家主子的大喜之日,你有什麼資格在這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