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開園還有十五分鐘。
爸爸準備的家庭紀念片開始在廣場大屏上播放。
畫麵裏的我隻有零星幾張童年照片。
福利院院長說,那已經是能找到的全部照片了。
五歲的我穿著別人捐來的舊裙子。
十歲的我站在學校領獎台上,校服袖口已經短了一截。
十五歲的我在餐館洗盤子,背後貼著一張褪色的兒童樂園海報。
爸爸第一次看見那張照片時,紅著眼睛說要為我建一座真正的遊樂場。
他要讓我以後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現在,遊樂場真的建好了。
我卻永遠走不出那個海洋球池。
視頻裏的爸爸麵對鏡頭,鄭重地說:
“晚寧缺失的童年,沈家會用餘生補償。”
台下響起掌聲。
媽媽仰頭看著屏幕,眼眶也紅了。
主持人笑著問,大家最期待沈晚寧在遊樂場裏體驗哪個項目。
媽媽正要回答,卻發現我依舊沒有出現。
她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鈴聲從球池旁的綠植裏傳出來。
媽媽循聲找過去,發現了我的手機。
屏幕已經摔出裂紋,邊緣還沾著幾滴血。
她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晚寧的手機怎麼在這裏?”
沈柔快步走來。
“可能是姐姐故意留下的。”
“她以前就說過,隻要我還留在沈家,她永遠不會真正接受你們。”
我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
回家第一晚,我甚至主動提出搬出去。
是媽媽抱著我,不肯鬆手。
她說沈家永遠是我的家,我不需要為任何人讓位置。
可此刻,她握著我的手機,最先擔心的卻不是我去了哪裏。
“柔柔,你別多想。”
“媽媽不會趕你走。”
哥哥也走過來,語氣煩躁。
“她就是知道今天所有人都會圍著她,所以才故意鬧失蹤。”
“等沒人理她,她自己就會回來。”
大屏上的視頻仍在繼續。
采訪的工作人員問我,回到沈家以後最想要什麼禮物。
畫麵裏的我想了很久。
“我想拍一張全家福。”
“我隻想有一張照片,讓我知道自己真的被這個家接納了。”
人群安靜下來。
沈柔突然捂住嘴,眼淚掉了下來。
“姐姐果然還是覺得我占了她的位置。”
“今天原本是歡迎她回家的日子,我不該出現在這裏。”
她轉身要走。
媽媽立刻拉住她。
爸爸也從舞台上下來,沉聲叫住她。
“你在沈家生活了二十年,誰也不會趕你走。”
哥哥擦掉她的眼淚。
“少聽沈晚寧那些故意讓人誤會的話。”
“你永遠是我們家的寶貝。”
我站在他們中間,看著四個人抱在一起。
他們都在安慰那個從未失去過家的人。
卻沒有一個人發現,真正缺席的我,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保潔車從球池後方經過。
一線淡紅色液體正從底部的排水縫慢慢滲出來。
保潔員彎腰看了看。
附近的甜品台剛剛打翻了一壺紅色果汁。
他沒有多想,用拖把將血水和果汁一並擦淨。
廣播開始播報最後的入場提醒。
第一批體驗海洋球池的孩子已經在圍欄外排好隊。
他們拿著彩色風車,興奮地往池子裏張望。
我衝過去擋在入口前。
“不可以進去!”
“池底有鋼筋!”
“會嚇到你們的!”
孩子們從我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我正急得團團轉的時候,
忽然,隊伍前方的一個小男孩忽然指向球池中央。
“叔叔。”
“裏麵好像有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