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同時看向海洋球池。
滿池彩球被送風裝置吹得輕輕起伏。
紅的,黃的,藍的。
鮮豔得像一片永生的海。
哥哥最先走過去。
“你看清楚了嗎?”
小男孩認真地點頭。
“是一隻手。”
“上麵還戴著綠色的表。”
媽媽臉色一變。
“是晚寧的手環。”
哥哥盯著球池中央,先前的擔憂瞬間變成了惱怒。
“難怪找不到她。”
“原來她一直躲在裏麵。”
沈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輕輕咬住嘴唇。
“姐姐應該是想等我們發現她。”
“手機和手環都是她故意留下的。”
她低下頭,語氣裏沒有半點責怪,反而滿是體諒。
“姐姐從小沒有家人,可能隻有看見大家都著急地找她,才能確定我們是真的在乎她吧。”
“你們別生氣。”
“她不是故意破壞開園儀式,隻是太想被愛了。”
短短幾句話,便替我的失蹤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
媽媽眼裏的擔憂轉瞬即逝。
“這孩子怎麼能拿這種事嚇人?”
爸爸看了眼正在直播的記者,臉色難看。
“想讓家裏人哄她,回家以後怎麼鬧都行。”
“非要選在今天,讓所有人看沈家的笑話?”
哥哥已經脫下外套。
“我去把她帶出來。”
沈柔急忙拉住他。
“哥,你別凶姐姐。”
“她要是知道大家真的生氣了,肯定更不願意出來。”
哥哥看著她泛紅的眼睛,語氣更冷。
“她鬧成這樣,你還替她說話?”
“今天要是不讓她知道分寸,以後隻會變本加厲。”
他翻過圍欄,直接跳進球池。
彩球瞬間沒過他的腰。
哥哥撥開麵前的彩球,朝小男孩指過的位置走去。
“沈晚寧。”
“大家都來找你了,鬧夠了就出來吧。”
滿池彩球輕輕晃動,沒有任何回應。
哥哥以為我還在賭氣,聲音裏多了幾分警告。
“別裝了。”
“爸媽已經被你嚇到了。”
“你想要的效果達到了。”
媽媽站在圍欄外,也朝裏麵喊我。
“晚寧,媽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你先出來,有什麼話我們回家再說。”
沈柔紅著眼眶勸道:
“姐姐,你別因為我傷害自己。”
“隻要你出來,我可以馬上離開。”
我站在她身邊,忽然覺得可笑。
明明是她用我的手機發了那些話。
現在卻又成了她在委曲求全。
哥哥聽見後,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沈晚寧,你還要逼柔柔到什麼地步?”
他加快腳步,雙手用力撥開池中央的彩球。
幾顆沾著血跡的白球從他手邊滾過。
可他沒有注意。
他隻想盡快抓到我,結束這場由我製造的鬧劇。
很快,他摸到了一隻冰冷的手。
哥哥一把扣住手腕。
“找到你了。”
他將那隻手從彩球下麵拖出來。
綠色手環還在不停閃爍。
屏幕上反複跳出紅色警報。
哥哥仍沒有意識到不對。
他低頭衝著彩球下麵的我訓斥。
“藏夠了嗎?”
“自己起來。”
我的手臂軟軟垂著,沒有任何反應。
哥哥等了幾秒,耐心耗盡。
“沈晚寧,我最後說一次。”
“別再裝了。”
他攥緊我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拉。
池底響起一道沉悶的撕扯聲。
一股溫熱的暗紅順著我的手臂流下來,沾滿他的手指。
哥哥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盯著指間的血,臉上的怒意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沈晚寧?”
這一次,他的聲音裏有了慌亂。
他伸手撥開周圍的彩球。
沾著血的白球一顆接一顆翻出來露出了我的臉。
我的雙眼緊閉,嘴唇已經泛出青紫。
哥哥終於慌了。
“沈晚寧,你醒醒!”
“哥不怪你了。”
“你先起來!”
哥哥顫抖著抱住我的肩,想將我從池底扶起。
可我的身體仍舊紋絲不動。
他低下頭。
終於看到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從我的後腰貫入。
鋒利的另一端穿透小腹,將我死死釘在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