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邈一夜未歸。
第二天上午,陳秘書送來了擬好的離婚協議。
我把簽字頁抽出來,夾進了年底競標的補充文件裏。
十點半,玄關傳來開門聲。
傅邈走了進來。
他穿了身洗得發白的廉價休閑服,我從未見過。
身上帶著股劣質洗衣粉和油煙混雜的味道,手裏還拎著兩袋豆漿油條。
見我坐在餐廳,他把油條放到桌上。
“昨晚小滿家的門鎖被砸壞了,我找人修到後半夜,怕回來吵醒你,就在她隔壁湊合了一宿。”
他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溫和:
“路過早點攤,特意給你帶的。偶爾嘗嘗這種路邊攤,換個心情。”
塑料袋在桌麵上留下一圈油印。
我掃了一眼,直接把文件夾推到他麵前。
“這是商會的信譽擔保文件,簽了吧,下午要交。”
傅邈眉心微動。
“你不生氣了?”
我淡淡道:“不值得。”
他滿意點頭。
“還是書寧識大體。”
隨即拿起鋼筆,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下了名字。
“我去衝個澡,換身衣服去公司。”
他合上筆帽上了二樓。
我抽出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進包裏。
別墅門鈴突然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林小滿拎著個塑料袋闖了進來。
袋子裏裝著傅邈昨晚穿的那件高定西裝,已經被洗得皺巴巴不成樣子。
“嫂子早啊!”
她一點不見外地換上拖鞋,揚了揚手裏的袋子:
“昨晚傅哥幫我修了一宿的水管,襯衫西服都汗透了。我早上特意用肥皂幫他洗幹淨烘幹,順路送過來。”
她走到餐桌旁,瞥見那袋沒動的早點,嘖了一聲:
“嫂子,這可是傅哥排了半小時隊買的,陪我吃了一籠包子,還不忘給你帶一份。你碰都不碰,太不拿傅哥的心意當回事了吧?”
我扣上手包,冷淡地看著她:“衣服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你急什麼,傅哥讓我在這等他呢。”
說著,她的視線落在我肚子上,壓低聲音笑得刺眼:
“嫂子,昨晚傅哥睡在我那張一米五的小床上,抱著我說,在你身邊這三年就像坐牢,連喘氣都覺得累。”
“要不是看在你肚子裏這塊肉的份上,早受不了你這副冷冰冰的死樣子了。”
她歪了歪頭,滿眼挑釁:“你說,要是沒了這個孩子,你這個傅太太還能坐得穩嗎?”
我看著她小人得誌的臉,語氣平靜:
“昨晚收了我五十萬和兩間商鋪,今天就跑來上門逼宮,爹媽就是這麼教你既當又立的?”
林小滿臉色一變:“你罵誰是婊子?”
我彎了彎唇:“誰急就是誰。”
她氣急,伸手就來拽我的胳膊。
我側身避開,二樓恰好傳來傅邈的腳步聲。
“是小滿來了嗎?”
林小滿聞聲,眼神一狠,忽地推了我一把,自己順勢重重摔倒在地。
我的後腰狠狠磕在堅硬的餐桌角上。
小腹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小滿!”
傅邈快步衝下樓,直接越過顫抖扶桌的我。
一把將地上的林小滿抱了起來。
林小滿捂著胳膊,眼淚成串往下掉:
“傅哥,我好心來送衣服,嫂子嫌我臟了她的地盤,抬手就推人......”
“我皮糙肉厚摔一下沒事,可嫂子還懷著孕,萬一閃著腰怎麼辦啊......”
傅邈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
“沈書寧,我剛誇你識大體,轉頭你就做這種小動作?!”
小腹的墜痛越來越烈,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往下淌,瞬間浸濕了居家裙。
我按著肚子,聲音疼得發顫:
“傅邈......我流血了......叫救護車......”
傅邈低頭看到我裙擺上洇開的血跡,瞬間慌亂,下意識想過來扶我。
懷裏的林小滿卻突然抓著他的衣襟哭喊:“傅哥,我的手腕好像骨折了,好疼啊......”
傅邈邁出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他看著我裙擺上的血,又看了看痛哭的林小滿,眉宇間浮現出一絲冷漠。
“你孕期本就不穩,剛才推小滿動了胎氣,見點紅死不了人,家裏有私人醫生隨時待命。”
他將林小滿橫抱起來,看著我,語氣沉冷:
“小滿靠雙手吃飯,手腕要是廢了這輩子就毀了,我先送她去骨科。”
“不必用這些爭風吃醋的手段,你知道我討厭這一套!帶她看完我就回來。”
說完,他抱著林小滿大步走出大門。
林小滿靠在他肩頭,回頭衝我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我順著桌沿一點點滑坐在血泊裏,腹部的絞痛幾乎讓我昏厥。
我能感受到......
孩子在與我慢慢剝離。
我死咬著牙,摸出手機叫了救護車。
又撥通陳秘書的電話。
“孩子留不住了,你現在去婦產醫院等我。”
他聽我聲音不對,忙問:“大小姐,怎麼了?”
“直接準備清宮手術,不保胎。”我忍著劇痛,在意識渙散前交代:
“另外......現在就撤回那三百億授信,把傅邈簽好字的離婚協議,發給所有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