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十一點的時候。
臥室門被推開,傅邈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
他脫下外套,扯鬆領帶坐到床邊,語氣略顯疲憊:
“還在生氣?”
他看向我,神色平靜得像在談生意。
“書寧,你一向識大體。小滿年紀小,沒見過這種陣仗,我護她兩句也是為了盡快平息場麵。你坐在傅太太的位置上,沒必要揪著這點小事不放。”
我看他這副沒什麼所謂的模樣,氣笑了。
“小事?”
“傅邈,你今天為了一個女人,把我的裏子麵子當著全城名流的麵,按在地上踩。這叫小事?”
傅邈眉心微蹙。
“就這麼一次,值得你一提再提?”
“不是第一次了。”
我靜靜看著他,“上個月張主任的家宴,上周銀行行長的飯局,還有今天。你為了林小滿,這是第三次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傅邈被我噎住,臉色有些難看。
沉默片刻,他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個絲絨長盒,推到我麵前。
“行了,今晚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
盒子裏是一條成色頂級地祖母綠項鏈。
“上周在蘇富比拍的周年禮,別再為不相幹的人傷了和氣。”
我掃了一眼,市值至少三千萬往上。
我沒有推辭。
既然要離婚,讓他淨身出戶之前,這些夫妻共同財產,我自然要一分不落地全收回來。
見我收下禮物,傅邈神色緩和下來,狀似無意地開口:
“那兩間商鋪和五十萬既然給了,以後就別再讓人去找小滿麻煩了。”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審視我:“今天她攤子突然被掀,是不是你讓人做的?”
我抬眼,冷嗤一聲:“傅邈,我在你眼裏這麼上不得台麵?”
傅邈盯著我看了半晌,試圖找出半點心虛。
可毫無發現。
最終,他捉摸不定地收回視線,低笑一聲:
“也是,以傅太太的驕傲,確實不屑用這種手段。”
他傾身過來,手掌覆在我微隆的小腹上,語氣溫柔:
“不提她了。再過四個多月,我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等年底拿下競標,傅氏徹底站穩腳跟,我就把公司的事放一放,專心陪你和孩子。”
他摩挲著我的肚子,眼底是柔和憧憬。
我很難相信,這和剛才那個為了護著林小滿,對我句句逼迫的是一個人。
或者說,他就是有這樣好的演技。
瞞天過海。
太諷刺了。
正在他還沉浸幻想時,手機突兀震動起來。
屏幕跳出【鬼精靈】三個字。
傅邈接通,那頭立刻傳來林小滿帶著哭腔的驚呼:
“傅哥!剛才掀我攤子的那夥人又堵到我家樓下了,把門都快砸穿了......我好害怕......”
傅邈臉色一變,猛地抽回覆在我小腹上的手。
他豁然起身,拿過外套快速交代:
“書寧,老城區治安亂,小滿一個姑娘家容易出事,我過去處理一下,很快回來。”
我冷笑問道,“110治安電話,是沒普及到城北嗎?”
無奈搖頭,語氣失望:“你太冷血太刻薄了!”
說完抓起車鑰匙大步走出了臥室。
樓下很快傳來引擎遠去的轟鳴聲。
空曠的別墅重歸寂靜。
我冷血刻薄?
我隨手把項鏈扔進抽屜裏。
自以為冷硬的心,終究還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疼得我有一瞬間窒息。
三年前,我不顧家族反對,頂著滿京圈的奚落,義無反顧地嫁給他。
我放下身段為他籌謀,挺著孕肚為他奔波打點上層關係。
到頭來,在他眼裏就隻換來一句冷血。
我忍不住訥訥自嘲。
“沈書安,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意中人。”
我輸了。
在婚姻這場豪賭中,一敗塗地。
思緒煩亂間,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隻有一張照片。
林小滿坐在三輪電動車後座,雙手摟著前排男人的腰,貼著他的後背,衝鏡頭比了個得意的鬼臉自拍。
而那個穿著高定白襯衫,正低頭替她發動車子的男人,是傅邈。
緊接著,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嫂子,你的五十萬和鋪子我不要,今晚就跟你借老傅抵債啦!】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最後一點殘存的痛意,化作死灰。
我麵無表情地把這張照片截圖保存,直接轉發給了陳秘書:
【把這張照片交給法務部,並入過錯方出軌證據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