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邈說完。
大廳裏頓時鴉雀無聲。
尤其剛才被我刺痛的李太太,此刻滿眼看好戲的興味。
我盯著傅邈遞過來的那杯冰水。
心都涼了一半。
他知道我最要麵子。
眼下把人領進門,當眾鬧這麼一出。
我的裏子麵子都沒了。
這哪是周年宴,分明是看我沈書寧怎麼當小醜的。
我沉眸看著傅邈。
“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沒等傅邈開口。
林小滿突然伸手,一把奪過檸檬茶。
“傅哥,算了!”
她眼圈泛紅:“別為了我跟嫂子吵架,是我不懂事。”
“你們這種高門大戶的宴席,我不該來自討沒趣,更不該害你們夫妻拌嘴,茶我拿走,這就給你騰地方!”
她腰杆挺得筆直。
完全一副有骨氣的市井作派。
就是這副樣子。
讓傅邈感受到了所謂的真實不做作的鮮活。
他按住林小滿拿東西的手,看向我的目光徹底冷了下去。
“小滿憑手藝吃飯,不欠任何人的,用不著在這受委屈。”
他凝眉看我,語調少有的泠冽。
“書寧,別逼我把話說第二遍。”
我高齡懷胎本就不穩,孕初期先兆流產,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
光保胎針就打了上百針。
手背胳膊上沒有一塊好皮。
傅邈守在床邊,又急又心疼,說這輩子就生一個,再也不生了,太折騰我了。
不過數月。
如今為了維護另一個女人。
他親手拿冰塊逼著我咽。
“傅邈,醫生交代過我忌生冷,你忘了嗎?”
我抬起眼,聲音有些發澀。
傅邈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抿一口而已,哪有那麼嬌氣。”
他側過身,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你比誰都清楚今晚的局有多重要,為了沈家的門麵,你不會想在這時候把事情鬧僵吧?”
幾位沈家世交已經放下了茶盞,往這邊打量。
三年前我不顧家族阻撓執意下嫁,曾在祠堂立過誓,絕不讓沈家因這樁婚事蒙羞。
傅邈太懂得怎麼拿捏我了。
他篤定我顧及名聲,怕人笑話。
所以絕不會當眾撕破半點體麵。
我看著他那張沉穩無瑕的臉,輕輕笑了一聲。
“還是你考慮得周全,大喜的日子,自然不能駁了來客的興致。”
滿堂注視下。
我抬起手,接過了那杯冰涼刺骨的檸檬茶。
傅邈緊繃的下頜線微鬆,林小滿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我垂眸,把茶輕擱在了一旁。
緊接著,對管家開口:
“林小姐大老遠送茶過來,沈家沒有白占便宜的規矩。”
“去拿五十萬現金,再派輛車,把林小姐體體麵麵地送回城北。”
我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林小滿愕然的臉:
“另外,把城北夜市那條街的商鋪,買兩間下來送給林小姐。”
我說完。
眾人驚詫。
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錢有排麵,這女人這杯茶算是送著了......”
“是啊,搖斷胳膊也賺不了這麼多錢啊!”
林小滿臉色青白交加,咬著唇直發抖:“嫂子,你這是拿錢侮辱誰呢!我不是來要飯的......”
我走近半步,用幾乎耳語的音量對她說:
“你沒要,是我賞你陪傅先生憶苦思甜的辛苦費。”
她怒目瞪我。
我抬手,笑意溫和地在唇邊輕噓了下。
“錢收好,可以閉嘴了。”
傅邈拉住林小滿。
笑了。
他上前一步,替我整理鬢邊碎發,在我耳邊冷冷開口:
“行,傅太太連打發人都這麼講究排場。”
我掛著笑意,讓管家帶賓客移步餐廳。
待賓客都退下,我才看著傅邈冷淡開口:
“茶我收了,傅先生的心尖寵我也見了,還有事嗎?”
傅邈眼底翻湧著情緒。
最終溫聲交代司機:“先送小滿回去,我晚點過去。”
隨即要來挽我的手臂。
“賓客還需要我們兩......”
我撫著隱隱作痛的小腹,打斷:
“我累了,剩下的席麵,傅總自己周旋吧。”
說完轉身上樓。
回到房間,我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陳秘書,明天一早,把沈家替傅氏做保的三百億授信協議調出來。”
我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聲音冷靜:
“還有,幫我起草離婚協議,我要傅邈淨身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