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
我已經在醫院。
下意識的抬手去摸了一下小腹。
空的。
我知道,我的孩子不在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從心臟蔓延。
半掩的病房門外,傳來主治醫生低沉的歎息:
“陳秘書,沈小姐本就是高齡孕婦,這次腰腹受到劇烈撞擊引發大出血,送來時孩子就沒保住。而且子宮受創太重,她以後......恐怕無法懷孕了。”
我以後,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我痛苦地閉上眼,縮進被子裏。
狠狠地咬住下唇,才勉忍住嗚咽。
前天產檢時,醫生還笑著指給我看屏幕上的小手小腳,說孩子很健康。
那聲強有力的胎心音還在耳邊回蕩,可現在,他化成了一灘血水。
我用力摸著小腹,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心臟被生生挖空了一塊。
痛得喘不過氣。
我五歲就沒了媽媽。
從查出懷孕那天起,我每天都在準備,等孩子出生了,要把這世上最好的母愛都給他。
為了留住這個孩子,我忍著翻江倒海的孕吐,一把把吞著保胎藥。
哪怕孕激素讓我徹夜難眠。
哪怕手背和臀部被上百針保胎針紮得滿是硬塊青紫,我也從未叫過一聲苦。
我一件一件挑著孩子出生要穿的小衣裳。
親手準備各種嬰兒用品。
我從不知道自己有這樣多的愛,可以傾注。
可現在,孩子沒了。
我這輩子做媽媽的機會也被毀了。
頭一次深切感受到。
什麼叫做萬念俱灰。
手機在床頭嗡嗡作響。
我伸手拿過來按下接聽。
電話裏,傅邈的聲音傳來:
“我剛帶小滿拍完片子,幸好隻是軟組織挫傷,骨頭沒事。”
接著林小滿的聲音就響起:
“嫂子!醫生說我擦點藥酒就能好,你千萬別往心裏去!我已經警告老傅了,讓他回去不許凶你!”
見我久不回應。
傅邈的語氣煩躁起來:
“書寧,你又拿喬什麼?小滿都主動給你台階下了,你還要怎樣?晚點我帶她回家吃飯,你當麵跟小滿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渾身劇烈顫抖的聲音都不成樣子:
“傅邈,我流產了。”
傅邈愣了兩秒,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麼?”
我強忍痛苦,一字一句道:
“孩子沒保住。醫生說,我以後......再也沒法懷孕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林小滿誇張的喊聲:
“怎麼可能啊傅哥!明明是嫂子推我,我摔在地上都沒事,她站著怎麼反倒流產了?”
她聲音帶上哭腔,委屈得不行:
“傅哥,我知道嫂子金貴,可為了不給我低頭道個歉,居然拿孩子編這種謊話來咒自己,我們普通人的尊嚴就這麼賤嗎......”
幾句話,直接點燃了傅邈的怒火。
他聲音裏滿是厭惡與失望:
“沈書寧,我娶你,看中的就是你雍容大度、懂分寸。現在你到底從哪學來這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下作手段?連流產絕育這種話都編得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陰鷙地命令道:
“你什麼時候賠罪道歉,我什麼時候再回這個家!”
說完,那邊就狠狠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隻剩下忙音。
我渾身像被瞬間抽空了骨血,再沒有半點氣力。
指尖一鬆,手機砸落在地。
下一秒,
小腹猛地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
身下一股溫熱決堤般奔湧而出......
瞬間浸透了床單。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正在就此流逝。
我躺在滿床鮮紅裏,扯了扯嘴角,悲涼又嘲諷地問自己。
沈書寧,這三年,你敲碎自己的傲骨,剜盡自己的心血,拚了命去托舉的,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我的瞳孔漸漸失去焦距,身子不受控製的抽搐著。
耳邊隻剩下陳秘書的嘶喊聲,忽遠忽近:
“大小姐!醫生!快叫醫生!她血崩了——”
我抬手抓住陳秘書的袖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交代:
“別告訴我爸......”
“立刻帶我走......別讓傅邈找到我......”
—
兩天後,沈家的私人飛機上。
我隔著舷窗,靜靜俯瞰著一點點縮小的京市。
機身躍入雲層,隔絕了那片萬丈紅塵。
我收回視線,將過去那個愛過傅邈的沈書寧。
也徹底埋葬在了萬米高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