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手機反扣在陪護椅上,母親卻還望著我。
“許梔,你別為了我去向他低頭。”
“我不會。”
我替她掖好被角,等她睡著,才到走廊盡頭撥電話。
以前賣過首飾的店主聽完數目,直接說:“許小姐,你那裏真沒有東西了。”
我又問銀行,賬戶裏的錢隻夠母親接下來的藥費,貸款也來不及在明天到賬。
天快亮時,護士來催那三萬。
我先把手機裏最後一筆稿費轉進醫院賬戶,再把剩下的兩千七補上。
繳費機吐出票據時,我的銀行卡餘額隻剩幾十塊。
沈硯舟的電話就在這時打過來。
“昨晚回去怎麼不發消息?”
我拿著剛打出的繳費單。
“我在醫院。”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你要是真周轉不過來,可以跟我說。”
“說了之後呢?再記進那張清單?”
電話那端安靜了幾秒。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想讓你明白,禮物和錢不能混在一起。”
我看著紙上還未繳清的後續費用,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中午,他提著飯盒到了病房。
母親看見他,撐著床坐起來。
“硯舟,你來啦。”
他替母親把粥盛出來,耐心吹涼。
“阿姨,我來看看您。”
母親接過碗,手指發抖。
“這些年,許梔賣了你送的東西,都是為了我。”
我忙去接她手裏的碗。
沈硯舟卻先說:“阿姨,您別自責,我知道她孝順。”
他轉向我,聲音沉了下來。
“但她缺錢可以直接找我,沒必要瞞著我把東西賣了。”
母親的眼睛慢慢紅了。
“她怕總跟你要錢,你會看輕她。”
“我從沒看輕過她。”
他頓了一下。
“是她不肯相信我,又不肯把事情說清楚。”
我想問他,昨晚在酒會上,我開口說母親換藥時,究竟是誰先不讓我說完。
可母親正看著我們,手裏的粥一口也沒喝。
我把飯盒蓋好,送沈硯舟出了病房。
走到電梯口,他拉住我。
“周聿說你昨晚聽見求婚的事了。”
“你就這麼確定,我還會答應?”
“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不就是想有個結果?”
他看了眼我泛紅的眼睛,語氣又緩下來。
“先把賬了了,你生日那天我給你一個交代。”
“如果我還不上呢?”
“許梔,別拿這句話試我。”
電梯門開了,他鬆開手,走進去前仍篤定地看著我。
“你舍不得離開我。”
門合上的瞬間,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攥那張繳費單。
回病房的路上,我搜到記憶銀行的預約頁麵。
頁麵問我要出售哪一類記憶。
我選了戀愛,填上沈硯舟的名字。
預估金額跳出來時,屏幕映得我眼睛發白。
【與沈硯舟有關的情感記憶,預估四百二十萬元。】
我點下預約。
下一頁的提醒慢慢加載出來。
【交易完成後,您將忘記與此人的所有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