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套的衣架從我指間滑下,撞在櫃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休息室裏靜了靜。
沈硯舟拉開門,看見我站在那兒,眉頭先皺了起來。
“你聽了多久?”
“從你說要我還錢開始。”
周聿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你們談,我先走。”
門關上後,我問沈硯舟。
“我媽住院的事,你一直都知道?”
“你每周都去醫院,我怎麼會不知道。”
他伸手來拿我的外套,語氣軟了一點。
“許梔,我不是不讓你給阿姨治病。”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賣耳環,還在酒會上問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兩回事。”
“你可以告訴我缺多少錢,我替你付。”
“可我送你的禮物,不能一件件從當鋪出去,還讓別人以為我養不起你。”
我盯著他領口那枚領針。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錢給他買的生日禮物,他一次也沒摘過。
原來同樣一件東西,戴在他身上是情分,到了我這裏就是他的臉麵。
“你以前說過,送給我的,就是我的。”
“以前我以為你喜歡。”
他垂眼看向我的耳朵。
“現在看來,你隻喜歡它們值多少錢。”
我想起母親那張還差三萬的藥費單。
如果我今晚求他,或許明早就能把錢交齊。
可他剛說了,我賣掉的每一件禮物,都得還給他。
“行,你把賬算給我。”
沈硯舟抬頭,像是沒聽清。
“許梔,我隻是想讓你以後別這樣。”
“你說還錢才能求婚。”
“我想知道,我欠你多少。”
他沉默片刻,從手機裏調出一份清單,發到我這裏。
屏幕上一件件列著包、手表和首飾,連那枚被我用來付第一次手術押金的胸針都在。
【禮物折價合計:四百二十萬元。】
我點開明細,往下滑了兩次。
三年的生日、紀念日和節日,在他這裏都有憑證。
“賣掉時沒這個價。”
我說得很輕。
有的東西急著換錢,隻能低價出手。
沈硯舟看著我。
“差額我不計較。”
“你把四百二十萬還我,這事就過去了。”
他把外套披到我肩上,動作仍像平常那樣妥帖。
“下周你生日,過來,我有話當著大家的麵跟你說。”
我把外套從他的手裏接過來。
“賬我收到了。”
回到醫院時,母親還沒睡。
她看見我的臉色,摸索著要下床。
“是不是跟硯舟吵架了?”
我扶她躺回去,從口袋裏拿出繳費單,翻到背麵寫下明早要補的三萬。
紙背很薄,沈硯舟發來的四百二十萬,怎麼也壓不住這個數。
母親望著我。
“他送你的東西,是我叫你拿去賣的。”
“媽,是我自己決定賣的。”
她想說什麼,又被咳嗽打斷。
我端水給她,等她呼吸平穩,才把手機屏幕重新點亮。
清單最下方,四百二十萬整。
而我手裏,已經沒有一件能再賣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