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行提醒,直到病房裏傳來母親叫我的聲音。
她看見我拿著手機站在門口,沒問沈硯舟去了哪裏,隻說:“剛才那碗粥,你還沒吃。”
我坐到她身邊,勉強喝了兩口。
母親用沒有紮針的手,替我擦去唇邊的粥漬。
“許梔,媽想活著,也想你好好活著。”
我低頭看她手背上的青紫。
“等你這次療程結束,我陪你去海邊。”
她笑了,說自己連上次拍的海邊照片都還沒洗出來。
我把照片的事記進手機備忘,又寫下醫院繳費處和主治醫生的電話。
最後一行,我寫得最慢。
【沈硯舟,四百二十萬元收款人。生日宴當麵確認還清,辦完不要再見。】
接下來的幾天,我照常陪母親換藥,預約記錄一直留在手機裏。
她的情況慢慢穩定,我也沒再跟沈硯舟提那張清單。
我生日的前一天,母親的治療方案終於定下來。
她催我回去歇一會兒,說別因為陪護把明天自己的生日也忘了。
我替她把床邊的水杯添滿。
“我去辦一件事,很快回來。”
記憶銀行的大廳很安靜。
工作人員核對我的身份,又把交易清單翻到最後一頁。
“許小姐,您可以現在撤銷。”
“交易後的您會知道這個人曾存在於您的生活裏。”
“但關於他的臉、聲音,以及您為什麼愛他,都不會留下來。”
我問:“錢什麼時候到賬?”
她沉默了一下。
“交易完成,立刻到賬。”
我按住紙角,想起沈硯舟替母親盛粥時小心翼翼吹涼的樣子。
如果他從來沒有對我好過,這筆交易或許不會值這麼多錢。
我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段是雨夜,他跑過兩條街來接我,衣服全濕了,卻把傘往我這邊偏。
那段記憶從眼前散去,銀行報出六十萬,是我們的第一次親吻。
第二段,他貼著我的耳朵說愛我,值一百四十萬。
剩下的,落在無數次平常的夜裏。
我坐著沒動,掌心卻漸漸空得可怕。
手機震了一下。
【記憶交易款已到賬:4200000元。】
我打開事先寫好的備忘,照著收款賬戶把錢轉了過去。
銀行專員問我,要不要通知對方交易的事。
“不用。”
我指著備忘上最後那句話。
“我隻要他確認錢收到了。”
沒過多久,手機又亮了。
【錢我收到了,生日那天給你一個驚喜。】
我看著發信人的名字,沒有一點關於那張臉的印象。
第二天傍晚,我照著備忘裏的地址到了酒店。
工作人員核對我的名字,將宴會廳的門替我推開。
廳裏的燈忽然暗下來,四周傳來生日歌。
燈光一盞盞亮起,落在鋪滿鮮花的長桌上。
最中間是我最愛吃的桃子蛋糕,屏幕上寫著我的名字和生日快樂。
蛋糕旁擺著三張生日卡片,一張寫著我二十三歲那年許過的願,一張寫著我二十四歲時想去的海邊。
我認得上麵的字是自己寫的,卻不記得曾把這些話告訴過誰。
第三張卡片空著,旁邊放著一支筆,像等著我當場寫下新的願望。
周聿站在賓客中間,朝我舉了舉杯。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在等我給誰一個回應。
一個男人從長桌那頭走過來,接過話筒。
“許梔,生日快樂。”
“我說過,會在你生日這天給你一個家。”
他走到我麵前,當著所有人的麵單膝跪下,打開戒指盒。
“嫁給我,好嗎?”
掌聲響了起來。
我看著他的臉,禮貌地問:“不好意思,請問您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