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迷迷糊糊睜開眼時,渾身酸軟,鼻間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模糊的視線裏,我看見陸媛站在門邊,眼眶通紅,壓著嗓子憤怒地罵裴寂遠。
“姓裴的,你真是好樣的,小雨和你在一起這麼多年,你竟然把她有你前女友的場合,任由他們羞辱!”
“你要是舍不得她給你取的狗名,你就別來招惹小雨!”
“幸好今天她是暈在路邊,要是一頭栽進車流裏,我絕對讓你和那個賤人好看!”
裴寂遠垂著頭,眼球都是紅血絲,什麼話都沒說。
陸媛氣不打一處來,還想開口,被醫生打斷。
“這裏是醫院,麻煩不要吵鬧。”
“有什麼事出去說,孕婦情緒激動,胎兒和母體的狀況都不太好,需要安靜的休息。”
“你們倆,誰來繳費?”
陸媛把話咽了下去,擦了擦眼角的淚,跟了上去。
裴寂遠深吸一口氣,跨進了門,一抬眼,和我視線相撞,眼底露出一抹驚喜。
他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又急促。
“小雨,你終於醒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餓不餓?想吃什麼?”
我將手抽出來,茫然地看著他,嗓子有些幹澀。
“剛剛醫生說什麼?”
他頓了頓,眼角綻開一抹笑意。
“小雨,醫生說我們又有孩子了,已經兩個多月了。”
我看著他臉上那種初為人父的喜悅和急切,將手緩緩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心酸如麻。
忽然想起三年前,行業動蕩,裴寂遠每天為了公司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所有能調轉的資金,幾乎都砸了進去。
可我卻在那個時候,懷孕了。
為了不想讓他分憂,我選擇了隱瞞。
每天陪他應酬,長途開車,空閑時間接單畫圖。
四個月過去,公司終於拿到了足夠回血的投資額。
就在新品上市的慶功宴那天,我因為貧血和過度勞累,倒在了浴室裏。
孩子沒了,今後懷孕的幾率也微乎其微。
我永遠忘不了裴寂遠聽到消息後,瞬間蒼白的臉,和悔恨的眼神。
一向情緒內斂的他,抱著我的哭得泣不成聲。
“小雨,對不起,是我沒本事。”
“你放心,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的。”
“就算沒有,我這輩子,也認定你了。”
可時間一天天過去,周圍朋友紛紛踏入婚姻,擁有了愛的結晶。
每次看到別人的孩子,裴寂遠的眼中,總會閃過一抹愧疚和渴望。
我知道,他因為原生家庭的緣故,沒在父母身上享受過多少愛意。
骨子裏,就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
於是,我四處打聽可靠的婦科醫生,吃過無數袋中藥,手臂上數不清的針孔。
幻想著哪一天,能再次擁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現在,一切得償所願了。
可我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一樣,疼得喘不過氣來。
裴寂遠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高興得說不出話。
輕柔拭去我眼角的淚水,聲音溫柔。
“好啦,醫生說你現在情況還不穩定,不能大喜大悲。”
“正好這段時間公司項目也忙完了,我就在醫院好好陪你,以後我們......”
“裴寂遠。”
我抬手攥住他的袖子,第一次在戀愛期間,喊他的全名。
“我們沒有以後了。”
裴寂遠的手僵在空中,喉結滾動。
“你說什麼?”
鼻尖發酸,我掐住被子下麵的那隻手,對上他的視線。
“我說,這孩子不要。”
“你,我也不要了。”
“程念雨!”
裴寂遠眼眶通紅,滿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頓了頓,聲音啞了下去。
“難道你還在因為昨天的事而生氣嗎?”
“那隻是一場遊戲,沒有其他意思,你至於用孩子來跟我置氣嗎,他是一條命!”
“你說的遊戲,指的是我嗎?”
我輕笑一聲,眼睛發酸。
“快五年了,你讓我每天喊著她給你取的稱呼。”
“讓我在所有知道你們過往的人麵前,羞辱自己。”
“而你甚至在那麼多人麵前,精準地說出你們最難忘的那天是什麼天氣。”
“讓所有人都覺得你們才是絕配......”
淚水不爭氣地落在手背上,燙得我渾身發顫。
“裴寂遠,我恨你。”
裴寂遠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極輕地嗤了一聲,一副果然如此的語氣。
“說來說去,還是昨天那點事。”
“程念雨,一個稱呼而已,你到底有什麼過不去的?難道這些年我不是確確實實地在你身邊嗎?”
“他們開幾個玩笑,說幾句話,就證明我不愛你了嗎?”
我張了張嘴,可喉嚨像是卡著一團棉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渾身無力,看向窗外,扯到嗓子發疼,才吐出幾個字。
“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他看著我,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你這副樣子給誰看,難道隻有我有過去你沒有嗎?”
“你忘了你當年照片被傳得滿天飛的時候,我說什麼了嗎?”
“現在隻不過那麼兩張圖,就讓你難受成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