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年,我連厭惡也留不住了。
薑令儀來臨潮宮試甲,當我麵裁下我成婚穿的鮫紗,塞進珠影甲內,滿不在乎道:
“你的衣裳能避水,留在箱裏也是浪費。”
“給我護甲,至少還能救幾條人命。”
那是我在海底織了三個月的嫁衣。
我一把攥住剩餘衣料。
“救人不是你毀掉我嫁衣的理由。”
薑令儀立刻挽住裴照衡手臂。
“陛下,她還記恨上次火陣的事呢。”
“我不過取了一塊用不上的鮫紗,她便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照衡看了眼殘缺的嫁衣,淡淡開口:
“令儀也是為了出征,回頭朕讓人再給你做一件。”
我從前看見她挽著裴照衡,會惡心得避開視線。
後來隻想離他們遠些。
到了這年深秋,連那點不適也消失了。
初冬,薑令儀端起我用過的杯子,故意含了一口水吐進魚缸。
缸裏的小魚掙紮幾下,紛紛翻起白肚。
她把杯子遞到我麵前,笑著問:
“怎麼不躲了?”
“以前我碰過的東西,你不是看一眼都嫌臟嗎?”
我將死去的小魚一條條撈出,換進幹淨的水。
薑令儀看著剛走進臨潮宮的裴照衡,晃了晃杯子,笑著解釋:
“臣不小心把水倒進魚缸,滄月竟一點也沒生氣。”
裴照衡看向我,神色明顯放鬆下來。
“早該如此,沒必要為些小事傷了和氣。”
薑令儀順勢靠到他身側,笑得格外溫順:
“陛下放心,臣與滄月以後一定好好相處。”
我沒有回答,隻將第五片徹底褪色的灰鱗藏進袖中。
裴照衡以為我們終於和睦。
薑令儀望著我毫無波瀾的臉,眼底的笑意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出征前,薑令儀又帶著取血盞來到臨潮宮,將銀刀放在我麵前。
“伸手,珠影甲還差三滴鱗血。”
我抬眼看她,冷冷道:
“與我無關。”
她砸碎取血盞,跪到裴照衡麵前。
“臣若死在海上,請陛下告訴將士,臣不是輸給敵軍,是輸給寧姑娘的三滴血。”
裴照衡把我抱到榻上,親手按住我腕子。
“就三滴,取完朕陪你。”
刀鋒壓進軟鱗,我疼得猛然掙紮,裴照衡反而扣緊我手腕。
“你已經不再厭惡令儀,為何還要處處與她作對?”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這是我的身體,我有權說不。”
他沉下臉,對取血的內侍吩咐:
“不過三滴鱗血,別再耽誤軍情,繼續。”
原來在他眼裏,不再厭惡,連拒絕的資格也該一起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