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叔把散落的紙灰收進盒子裏。
“二十萬我不要了。”
“明天我帶你回水庫,把屍骨找回來,好好安葬。”
我低頭看著剛補好的手腕。
“可我答應媽媽,要去醫院。”
周叔氣得摔了糨糊。
“他們要的不是你,是你的血!”
“你身體裏根本沒有血!”
我知道。
可媽媽說過,隻要我救了顧柔,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
我想讓她相信,我沒有欺負妹妹。
趁周叔出去準備棺材,我偷偷回了顧家。
剛走到門外,天上便下起了雨。
我縮在屋簷下,不敢再往前。
再碰水,我會散的。
別墅大門打開。
爸爸扶著顧柔,媽媽撐著傘,顧淮提著住院的東西。
媽媽皺起眉。
“柔柔情況不好,還不快上車?”
我望著外麵的雨。
“我不能淋雨。”
爸爸臉色一沉。
“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我沒有反悔。”
“我隻是不能碰水。”
顧柔咳了兩聲。
媽媽立即替她拍背,再看向我時,眼裏隻剩不耐煩。
“柔柔等著你救命,你還有心情裝病?”
“顧清漪,別逼我恨你。”
我愣了愣。
原來媽媽現在,還沒有最恨我。
爸爸一把抓住我剛補好的手腕。
“跟我走。”
“爸爸,別......”
他直接將我拽進雨裏。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
腕上的新紙瞬間泡軟、脫落。
緊接著是手臂、肩膀,還有胸口。
紙灰混進雨水裏,順著衣角不斷往下流。
我沒有再掙紮。
爸爸終於願意牽我的手。
哪怕隻是為了送我去給妹妹獻血。
到了醫院,醫生摸不到我的脈搏,臉色驟變。
“她不能采血。”
媽媽急忙攔住他。
“昨天還能站著,今天怎麼就不能抽了?”
“她一定是故意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醫生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顧夫人,她沒有心跳!”
病房裏驟然安靜。
媽媽下意識鬆開了我。
顧柔突然哭出聲。
“姐姐,你恨我就衝我來。”
“別再折磨爸爸媽媽了,好不好?”
顧淮幾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顧清漪,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重重推了我一把。
手掌正好壓在我胸前的裂縫上。
刺啦一聲。
被雨水浸透的胸口從中間裂開。
裏麵沒有血肉。
隻有幾根斷裂的竹篾和一團泡爛的白紙。
顧淮僵在原地,像被燙到般鬆開我。
媽媽嘴唇發抖。
“這是什麼?”
顧柔臉上最後一點血色瞬間消失。
“姐姐不可能真的死了......”
爸爸猛地看向她。
“你說什麼?”
顧柔死死捂住嘴。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的膝蓋突然軟了下去。
雨水已經浸透身體。
胸口不斷向兩邊崩開,濕透的紙皮一層層脫落。
一根竹篾從胸腔裏掉出來。
紙灰順著裂口往外飄。
我伸手想把它們按回去,指尖卻也碎下一塊濕紙。
“我說過的。”
我抬頭看著媽媽。
“我三年前就死了。”
媽媽看著我裂開的手腕,終於想起醫生說過的話。
我沒有心跳,沒有體溫,身體裏也抽不出一滴血。
“清漪......”
她顫抖著叫我的名字。
這是她第一次在不需要我獻血時,這樣叫我。
媽媽衝過來,將我抱進懷裏。
“為什麼不告訴媽媽?”
“你為什麼不早點說?”
我沒有回答。
我明明說過。
可她沒有相信。
原來被媽媽抱住,是這樣的感覺。
很暖。
可我的身體已經被雨水泡透了。
她越用力,胸前的裂縫便越大。
紙灰不斷從她的指縫間漏下去。
“清漪,別掉了。”
媽媽慌亂地捂住裂口。
“媽媽給你粘回去。”
“你的房間還給你。”
“以後我們每天都一起吃飯,好不好?”
這都是我最想聽見的話。
可現在來不及了。
我低頭看著不斷飄落的紙灰,小聲說:
“媽媽,我不是故意不給妹妹獻血的,你別恨我。”
話音落下,我在母親懷裏散成了一地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