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當然要!”
裴宴京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他伸手抱住楚依依,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珍視與雀躍。
“這是我和你的第一個孩子,我要看著他平安降生。”
“依依,讓你受委屈了。”
方才還對著我疾言厲色的裴母,一把搶過楚依依手裏的孕檢報告,笑得眉眼舒展。
“太好了!我終於要有乖孫子了!”
她親昵地拉著楚依依的手。
“依依啊,你真是我們裴家的大功臣!”
“以後你就在家養胎,什麼都不用操心,我們裴家絕對不會虧待了你!”
楚依依被他們母子二人簇擁在中間。
垂下眼眸,怯生生地低下頭,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江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們明明每次都做好了措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意外懷上,我真的沒有想過要破壞你和宴京之間的感情......”
裴母見我沉默,立刻轉頭看向我,眉頭一豎。
“江望舒,我警告你!孩子是無辜的,你可別胡來!”
“宴京都已經親口答應會如期娶你,給你名分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非要揪著這件事斤斤計較?”
裴宴京也跟著蹙緊眉頭,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不悅。
“望舒,你也是失去過孩子的人,你應該最清楚失去骨肉有多痛吧?”
“如今依依懷了孩子,你理應體諒她,大度一點。”
大度?
我幾乎要被他這番荒謬的言論氣笑。
我正要開口反駁,走廊外忽然傳來幾道整齊沉穩的腳步聲。
幾名神色肅穆的裴家傭人推門而入,垂首恭敬開口。
“二少,大少爺聽聞楚小姐意外懷孕,命我等前來執行裴家家法。”
“有未婚妻,卻致外人懷孕,視為失德,按家規,罰鞭刑七七四十九鞭!”
裴母臉上的喜色碎裂,當即上前一步擋在裴宴京身前,厲聲怒斥。
“你們敢!”
“宴京是裴家二少,是我親生兒子!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裴宴京抬手按住激動的裴母,神色平靜。
“媽,我甘願受罰。”
“不要因為我和大哥起衝突,大哥是父親原配妻子生的長子,執掌裴家所有事務,向來說一不二,我做錯了事,我認錯。”
我靜靜看著他,眼底一片冰涼。
他不是認錯。
他是在用這四十九鞭,為楚依依和她腹中的孩子求庇護。
他寧願這樣,也要護著她們母子!
沉重的長鞭聲落下!
啪——
一鞭又一鞭,落在他的背脊上,皮肉外翻,鮮紅的血跡源源不斷滲出。
楚依依不顧一切地撲上前護住他,瑟瑟發抖。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我不要名分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宴京平平安安的就夠了,求求你們停下!”
裴母見狀,更是怒火中燒,猛地一把奪過傭人手中的長鞭。
轉頭狠狠指向我。
“江望舒!現在你滿意了?!”
“我兒子這四十九鞭,全都是為了你受的!”
楚依依蜷縮在裴宴京懷裏,淚眼婆娑地看向我,語氣卑微哀求。
“江姐姐,我求求你了......”
“我真的什麼都不跟你搶,我隻求能安安靜靜待在宴京身邊,陪著他就夠了......”
裴宴京忍著背上撕裂般的劇痛,強撐著身子,將楚依依護在懷裏。
“江望舒,你有什麼怨氣全都衝我來,別為難她!”
這一刻,我反倒成了那個棒打鴛鴦的惡人。
我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說過,要阻止你們在一起。”
說完,我不再多看他們一眼,拖著尚且虛弱的身體,一步步走出這間烏煙瘴氣的病房。
醫院走廊轉角,一道挺拔修長的黑色身影靜靜佇立。
男人顯然是剛結束工作,連身上的西裝都未來得及更換。
是裴佑安。
他看見我步履緩慢的模樣,眉頭微蹙。
“身體還沒痊愈,怎麼不在病房休息,還到處亂跑?”
我沒說話,壓抑已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裴佑安沉默片刻,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方幹淨的手帕,遞到我麵前。
“擦擦吧。”
“宴京被我們裴家慣壞了,肆意妄為,是裴家虧欠你。”
“我讓人執行家法打他四十九鞭,不算彌補,隻當是替你出一口惡氣。”
我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拭去眼角殘餘的濕意,聲音輕而平靜。
“不用了,大哥。”
“我和他,早就不可能了。”
我抬腳,準備離開。
身後,裴佑安忽然出聲喊住了我。
“江望舒。”
“你若是想報複他,完全可以利用我。”
“畢竟時至今日,裴家上下,仍舊是我說了算。”
我渾身一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怔怔地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