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死寂一片,安靜得幾乎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輕響。
裴宴京僵嘴角微微抽搐。
“你......你都聽到了?”
我撐著床沿,緩緩直起身子。
後背的撞傷牽扯著鈍痛,卻不及心口寒冷的萬分之一。
“聽到什麼?”
“是聽到你從頭到尾都在裝失憶騙我,還是聽到你愛上了別的女人?”
謊言被當眾戳破,裴宴京反倒鬆了口氣。
他抬眼看向我,眼底盛滿理直氣壯的不耐。
“是,我是對依依動了心。”
“可我變成這樣,全都是被你逼的!”
他聲聲控訴,仿佛受盡委屈的人是他。
“江望舒,你捫心自問,你現在還有半分從前溫柔的樣子嗎?”
“你處處管控我的生活,不準我玩賽車,控製欲強得讓人窒息!換做任何一個人,都受不了你的這般管束!”
聽到這番話,我心底的最後一點期許,碎得片甲不留。
一旁的裴母見狀,立刻上前護著自己的兒子。
“江望舒,你也別太咄咄逼人!”
“宴京這麼做也是有苦衷的!誰讓你平日裏性子太過強勢,對他步步緊逼!”
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
裴宴京失憶的這些日子,裴母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我身上,對我肆意打罵。
我都忍了。
可原來,她一直在包庇她兒子的劈腿!
我直直地看著他們。
“我捫心自問,我對得起你們所有人,可你們呢?”
“你們母子聯手騙我,把我當傻子一樣耍!”
我的反應惹怒了裴母,她臉色鐵青,語氣刻薄至極。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善妒狹隘的樣子!”
“也難怪我兒子寧願選一個出身貧寒的大學生,也不願意多看你一眼!你這副模樣,哪裏有半分裴家兒媳婦該有的氣度?”
我抬眸,眼底一片冰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
“我貌似......從來都不是裴家的人。”
“阿姨,我尚未過門,不是你們裴家的兒媳,你又有什麼資格,居高臨下地教訓我?”
裴母被我懟得語塞,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片刻後,開始口不擇言。
“不是裴家的人又如何?”
“你舍得離開宴京嗎?誰不知道你為了他耗盡青春,付出一切!你甚至自甘下賤到婚前同居,未婚先孕,你連他的孩子都懷過,這輩子你都賴定我兒子了!”
這句話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刺穿我的心臟。
裴宴京聞言,立刻出聲製止。
“媽,夠了!別說了!”
我攔住他,眼底通紅,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一滴淚。
“讓她繼續說。”
我死死盯著裴宴京,親手將多年的傷疤揭開。
“那個孩子是怎麼沒的,裴宴京,你們裴家比誰都清楚!”
和裴宴京在一起的第三年,他被裴家斷絕所有經濟來源,一無所有。
我們擠在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裏,一起創業。
最苦的時候,裴宴京拿著易拉罐指環,套在我的指尖。
“望舒,委屈你陪我吃苦了。”
“等我站穩腳跟,一定風風光光娶你,這輩子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也是那一年,我意外懷孕。
消息傳到裴家,裴家人以此要挾,逼迫野心初成的裴宴京回歸家族。
而年輕氣盛的他,不願一輩子被家族桎梏。
他最終,親手簽下了流產同意書。
我永遠記得,走下手術台時,他紅著眼抱著我,滾燙的淚水落在我的頸窩。
“望舒,是我對不起你,我欠你一條命。”
“這輩子,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當年的情深意重是真的,如今的薄情,也是真的。
裴宴京被我盯得心虛,偏過頭不敢與我對視。
“不過是一個沒出世的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的,不是嗎?”
我看著他閃躲的眉眼,終於忍不住,笑著紅了眼眶。
不會再有了。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少年裴宴京,再也回不來了。
見我麵色慘白,裴宴京終究軟了態度。
“望舒,當年的事我一直記得,我心裏永遠對你有虧欠。”
“你放心,看在我們七年的情分上,我一定會跟你如期結婚。”
“隻是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楚依依眼眶通紅,雙手緊緊攥著一張薄薄的孕檢單。
“宴京!”
“醫生剛剛檢查說,我懷孕了,已經孕八周了!”
她抬眼望著他,帶著小心翼翼的期許。
“這個孩子......我們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