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將三位誥命夫人召入慈寧宮。
皇帝趕到時,她們已經穿著朝服跪在殿中,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隻托盤。
托盤上擺著七封遺書、七條染血或被剪斷的束腰帶,還有一件腰身窄得驚人的衣裙。
為首的夫人將衣裙送到禦前:
“這是京中成衣鋪賣得最好的樣式。”
“店家給它取名,叫貴妃腰。”
太後把七封遺書交給皇帝。
皇帝翻開第一封。
上麵寫著,姑娘不敢再吃晚膳,怕腰粗了便無人喜歡。
第二封說,若能再瘦一寸,定能嫁進高門。
翻到最後一封時,他的手停住了。
那姑娘寫,皇帝最寵愛的女子便是這樣的腰。她若也能瘦成這樣,必能覓得如意郎君。
為首的夫人將七條束腰帶推到禦案前:
“臣婦知道,貴妃未必親手教過她們。”
“可七個孩子死了。”
“宮裏準備給什麼交代?”
太後命人將我帶進慈寧宮。
一位夫人拿起女兒留下的束腰帶,走到我麵前:
“貴妃可曾教過我女兒絕食?”
“沒有。”
她將束腰帶展開,露出內側已經發黑的血跡:
“那你從前,可曾拿這副腰討過陛下歡心?”
我看著那些血跡,過了很久才開口:
“有過。”
皇帝從前喜歡看我穿舞衣,說我腰細身輕,像一朵落不到地上的雲。
那時我聽得歡喜。
每逢侍宴,我總挑最顯腰身的那一件。
夫人的眼圈終於紅了:
“你得了寵。”
“我女兒學你,卻隻得了一口棺材。”
她將束腰帶塞進我手中。
帶子內側被血浸透,最窄的地方留著幾道深深的抓痕,連布都被扯破了。
夫人的手指壓在那些抓痕上:
“她咽氣前,我們想替她解開。”
“她抓著不肯鬆,說一旦鬆開,這幾個月受的苦便都白費了。”
我握著那條冰冷僵硬的帶子。
它比我現在的腰還要窄上一寸。
“她們不該死。”
我解下自己已經鬆到盡頭的衣帶,放到七條束腰帶旁邊:
“可她們不是臣妾害的。”
“這條罪,臣妾不能認。”
八條衣帶擺在一處。
七條染著血,一條空得已經束不住人。
“這副腰不是福氣。”
“誰再拿它當得寵的法子,便來看看臣妾如今是什麼樣子。”
那位夫人沒有原諒我。
她將女兒的束腰帶收回托盤,也沒有再逼我認罪。
三位夫人剛退出慈寧宮,內侍便快步進殿:
“七戶男眷與禦史仍跪在宮門外。”
“貴妃一日不處置,他們便一日不起。”
皇帝道:
“六膳尚未查清。”
太後將七封遺書壓在禦案上:
“那便繼續查。”
她看了一眼守在偏殿外的禦前內侍:
“可你是皇帝,不隻做她一個人的夫君。”
太後起身離席。
臨出殿前,她停下腳步:
“明日之前,給七戶人家一句準話。”
殿門合上後,禦案上的遺書被風吹動。
皇帝按住最上麵那一封。
我沒有求情。
他也沒有看我。
“明日,朕給七戶人家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