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也曾這樣哄過我。
那時我還小,媽媽也經常摸著肚子裏的弟弟笑。
她會在大冬天一邊曬太陽一邊給我織圍巾手套,每晚臨睡前一定給我講小兔子故事。
爸爸長得高大,卻總喜歡用他剛冒出頭的胡渣紮我,笑著說就算有了弟弟,我也是他的貼心小棉襖。
他們說我要乖,以後才能幫著照顧媽媽肚裏的小弟弟。
可一場高燒,我住進了醫院。
媽媽也在去醫院的樓梯上滑倒。
弟弟沒了。
媽媽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後來她漸漸不和我說話,也不讓我喊媽。
這種冷漠,厭惡在表姐到來後,更是到達了頂峰。
她追著蘇糯糯喊好女兒,卻將我當成了仇人。
她薅我的頭發,掐我的臉。
每次我向爸爸哭訴,他隻是歉疚地看著我:「小軟,你媽隻是病了......你忍一忍。」
我不敢問,要忍多久。
隻能不斷的說服自己:「媽媽會好的,她好了,就會抱你,就會讓你喊媽!」
廚房的身高線一道道增高。
我從6歲忍到了15歲。
可如今,我累了。
我癱在地上劇烈地喘息,像一條等死的魚。
表姐突然走過來拉開了門,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透著不屑:
「姨媽不過說了你兩句,就躺地上裝死?你用這種方式抗議?」
爸爸一聽沉了臉色:
「別管她,讓她裝,我看她能不能躺一夜!」
說著,他一手拉回表姐,另一手將門又輕輕合上。
哢擦一聲。
心口像被這道關門聲震碎了。
血從我嘴巴,鼻子裏再次湧出來。
我聽到他很溫和的說話聲:「小軟要是像你一星半點,她媽也不會記不住她!」
媽媽這時已經清醒過來。
她拉著表姐的手就哄起來:「你的房間我給你打掃好了,知道你愛吃海鮮,我特地給你買了愛吃的和牛,三文魚......」
我癱在地上,餘光掃到我的行李全被丟到陽台堆廢品的地方。
我不甘心地望著它們
明明我也很優秀。
不但拿了年級第一,連奧數競賽都拿了特等獎。
我蜷了蜷手指,想掏出手機打電話叫救護車。
可我沒有力氣了。
這十幾年。
每次媽媽發瘋,我總是被丟出門的那一個。
一開始爸爸還會蹲下來,摸著頭安慰我:「小軟,醫生說找到新方案治療你媽了,快了。」
可後來,媽媽拿著刀往胳膊劃了幾次後。
他隻能無奈地附和:「先出去,別讓你媽生氣!」
生氣兩個字,真像鈍刀子割肉。
一刀一刀,紮透我整個青春。
我在家睡覺她生氣,在家吃飯她生氣。
我對她卑躬屈膝,像小醜似的處處討好她,她還是會生氣。
最後連看見我的衣服,書包,鞋子,她都會動怒,說我占了她女兒的位置。
可明明,我才是她的女兒啊......
喉間堵著血,我艱難地呼吸著。
眼神卻追著爸爸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熟悉的香味鑽進鼻子。
一天沒吃飯的肚子,餓得冒酸水。
紅燒肉更香了。
我咽了口唾沫。
媽媽得病之前,這是她最常做的菜,每次起鍋,她會夾最大的那一塊放進我碗裏。
可如今,我隻有聞著它咽口水的資格。
眼前的黑點逐漸放大,爸爸突然叫了我一聲:
「小軟起來,去拿碗筷!」
我癱在血泊中,手指無力地扣著門框,已經說不出來話了。
表姐笑嘻嘻接了一句:「姨夫,小軟鬧性子,癱在地上不肯起來!還是我去吧。」
接著便是我爸歎氣的聲音:
「越大越不省心,小時候還聽話,大了隻會刺激她媽,沒有糯糯半點懂事!」
小姨笑著打岔:
「說什麼呢?小阮隻是在叛逆期,等過了這陣,就好了。」
「但願吧。」
腳步聲走近,門再次拉開。
我爸拎著一袋垃圾,從我手背上踩過去。
我倒在陰影裏。
看著他在門口來回折返。
看著他笑眯眯招呼蘇糯糯一家先吃飯。
整個過程,他沒看我一眼。
就好像坐在客廳裏,暖燈下的才是一家人。
而我,從來都可有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