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快步走過去,按住攝像機。
林梔抬頭看我,手停在半空。
她衝我比:“紀總說能借我拍花絮。”
桌上的電腦開著,年會視頻剪到一半。
她要給成片補幾個複古鏡頭,嫌手機拍出來沒味道,正好看見了我的舊機器。
原來紀任生帶走它,不隻是為了等我低頭。
還順手替它找好了新主人。
我比:“這是我的,不能借。”
林梔看懂了,放開手。
紀任生卻從座位上起身,拿過手機打字。
“梔梔今天得交片,拍五分鐘而已,別小題大做。”
我寫:“昨晚你說我來就還給我。”
又補了一行:“裏麵的錄像沒備份,不能拿來拍新的。”
這話我並不是第一次告訴他。
媽媽走後,我每年生日都看一段她留下的視頻,不敢一次看完,怕往後再沒有新的可看。
去年攝像機卡住,紀任生親眼見我抱著機器急得睡不著。
當時他把我攬過去,心裏還想:【找人修,一定給她修好。】
現在他看完消息,隻把攝像機移到自己那邊。
我指著機器,示意林梔不要開機。
她明白我的意思,把手從電源鍵上移開。
唯獨紀任生,明知道我在怕什麼,還覺得我是在衝他討價還價。
【還真是來要東西的。】
【她看見梔梔在,連哄都不肯讓我哄。】
他給林梔比了年會上學的那個“稍等”。
比得很熟。
我從包裏拿出那盒婚後第一年做的手語卡片,抽出“還給我”那張,舉到他眼前。
他隻瞥了一眼,沒伸手。
林梔見我拿著卡片,拿手機打字勸我。
“姐姐,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東西。我不用了,你們別為我吵。”
她把東西推向我。
我伸手去接,紀任生卻將機器扣住。
“既然不想吵,你就別急著拿。”
他把那行字打在自己手機上。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他從頭到尾都知道機器屬於誰。
他隻是以為拿著它,我就得照他說的做。
我打字:“先還東西,離婚的事之後談。”
他飛快掃完,臉色沉了下去。
【說半天,還是要走。】
【我真把機器給了,她轉身就跑怎麼辦?】
他讓林梔先出去,自己把攝像機裝回包裏。
我以為他終於肯還,伸手去拿。
他卻徑直朝門邊走,說機器會替我保管到我改主意。
我追上去,抓住包帶。
他回身甩開我的手,包撞到桌角,滑了出去。
攝像機砸在地上,又撞翻了旁邊的玻璃水杯。
碎片撒了一地。
我顧不上腳邊的玻璃,撲過去撿機器。
抓住機身的那一刻,掌根被杯子的碎片割開,血一下湧出來。
我試著按開屏幕。
黑的。
再按一次,還是黑的。
媽媽留給我的錄像就在裏麵,我甚至還沒把它們全部轉出來。
紀任生蹲下來,看見我的手,扯了幾張紙塞給我。
【她怎麼這麼急,傷著了吧。】
【先包一下,一會兒帶她出去看看。】
我看了他一眼,以為他至少這次會說到做到。
可林梔看見東西摔壞,站在門口哭了。
她比:“是因為我要借,才會摔嗎?”
紀任生立刻回頭。
他把攝像機放回我包裏,又拉著我往走廊另一頭去。
那裏有間放展板和舊設備的小儲物室。
我甩開手,舉起受傷的掌心,讓他先看。
他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你先在這兒待著,別當著同事的麵跟她鬧。”
他把包放在架子上,將我推進去,門從外麵鎖住。
【我處理完梔梔,再來帶她去醫院。】
我拿紙壓著手,血很快又從指縫裏滲出來。
我用左手給他發短信。
“你回來開門,我的手止不住血。”
屏幕上,消息顯示已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