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四點,我把濕毛巾從手上揭下來。
無名指已經彎不了了。
我用膠布把它固定住,去書房找那本登山相冊。
陸川說過,我們每年添一頁,添到白頭,就給孫子講爺爺怎麼背奶奶上山。
我想帶走第一年的照片。
櫃門打開,裏麵空了。
樓下傳來宋知意的聲音。
“原來你們去過這麼多次啊。”
我扶著欄杆下去,相冊正攤在她膝上。
她指著第一頁的位置,問今天掛鎖的照片放這裏好不好。
陸川拿紙巾擦淨夾層,把照片推進去。
“這個位置最顯眼。”
我走過去,看見我的照片堆在旁邊,壓在裝廢紙的袋子下麵。
封麵內側,我親手寫的名字,也被一張新的合影蓋住了。
“為什麼動我的相冊?”
陸川頭都沒抬。
“她難得出一次門,留個紀念。”
“你買本新的不行嗎?”
“照片還分誰的?”
“放一起怎麼了?”
宋知意翻了兩頁,把一張我們接吻的照片抽出來,放進紙袋。
“這張太親密,我都不好意思看。”
陸川笑了,接過相冊替她找空位。
我按住他的手。
“你不是說,這本隻裝我們的嗎?”
他把手抽出來。
“以前說的話,你非得一字一句記一輩子?”
我看著被挪出來的那些照片。
那年他怕鎖上刻的名字磨掉,還特意多拍了好幾張。
現在,名字沒磨掉。
人已經換了。
我把舊照片攏好,從最下麵抽出那張救援合影。
剩下的抱到書房,打開了碎紙機。
第一張進去時,陸川跟過來,伸手拔掉電源。
“你給誰甩臉色?”
紙卡在機器裏,露出半張我的臉。
“不要的照片,留著占地方。”
我按他說過的話回答,把紙一點點抽出來,撕掉。
他攥住我的手腕。
“知意還在外麵,你鬧成這樣,是要她背上拆散別人家庭的名聲?”
膠布被扯開,掌側的裂口崩出一小塊。
我疼得往回縮,他以為我要護照片,扣得更緊。
“鬆手。”
“你先出去跟她把話說清楚。”
我看著他的手,一根根掰開他的指頭。
“你要解釋,自己去。”
細碎的土落在他腕表上,他嫌惡地甩了甩。
我將救援合影放進衣袋,繞過他,回去收剩下的照片。
宋知意站在門口,小聲問是不是自己做錯了。
陸川一邊擦表,一邊說不是她的事。
我沒有插話,把碎紙一把把裝進垃圾袋。
他終於發現,我連完整的照片也不要了。
“蘇禾,撕了就補不回來了。”
我提起袋子,從他身邊走過去。
“知道。”
他以為我撕的時候,是在等他攔。
可我已經把第一年的我們,也扔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