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獨自一人去了麵館。
麵館老板往我身後看了兩眼。
“小陸呢?”
“蛋還給你留著呢。”
我說他有事,自己坐到靠牆的位置。
老板替我挑淨蔥花,隨口說,往年陸川來得早,生怕雞湯賣光了。
我捏著筷子,試了好幾次,沒能挑起一根麵。
一粒土掉進碗裏。
我趕緊抽紙蓋住,連湯也沒敢喝。
老板追出來時,手裏還拿著打包盒。
我笑著說了謝謝,卻沒有接。
不是不想吃,是已經吃不了了。
回到家,先聽見宋知意在笑。
她靠在我的抱枕上,陸川蹲在沙發邊,替她往腰後墊軟墊。
“這個高度呢?”
“傷口扯不扯?”
看見我,他第一句是:“怎麼回來了?”
我換好鞋,聞到廚房的米香。
“你做飯了?”
灶上熬著山藥粥。
是我每次胃疼,他都會做的那一種,山藥要壓碎,米要泡夠半小時。
我站到鍋邊,眼睛有點發熱。
陸川跟進來,拿出兩個瓷碗。
我伸手接,他卻繞過我,把碗擺到托盤上。
“知意吃不慣外賣,少油少鹽的,家裏做放心。”
我指了指鍋裏剩下的。
“我也想吃一點。”
“你不是剛吃過?”
“沒吃進去。”
他看了眼客廳,盛起小半碗遞給我。
碗沿燙,我沒托穩,拇指上的裂口被壓開,土末落進粥裏。
陸川劈手奪了過去。
“蘇禾,你有意思嗎?”
他把粥倒掉,水龍頭開到最大。
“吃口飯也往裏撒東西,你是要讓誰吃不下?”
我按住他的手腕。
“這是我身上掉的,你看清楚。”
他用力抽手,碗沿撞上我的指節。
我疼得彎下腰,一塊薄薄的皮落在地上,反麵是土色。
他沒看。
宋知意喊了一聲燙,他立刻端著托盤出去了。
我蹲下,把那塊碎片裹進紙裏。
冰箱裏還有麵包。
我用左手撕開袋子,挪到餐桌邊,想吃一口,手機又亮了。
宋知意把粥拍給陸川看,正好帶到他端碗的手。
配字是:生病也有人管飯,真好。
我把屏幕按滅。
陸川卻從客廳走過來,拿走了我的麵包。
“洗手去。”
我抬頭看他。
“我不碰你們的東西,就吃自己的。”
“這屋裏到處是你弄的灰,她傷口不能感染,你聽不懂?”
他把麵包連袋扔進垃圾桶,指向衛生間。
“洗幹淨了再出來。”
我站了很久,終於走進去,關上門。
水衝過裂口,帶下來的不是血,是渾黃的泥。
我慌忙關掉,把手往毛巾裏藏。
門外,他正在問宋知意,還想不想再添一點。
我捂著濕透的右手,沒再出聲。
想吃他一口飯,是我不懂事。
不吃他的,原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