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來顧時嶼還記得我的話,他記得我的承諾。
卻忘了強行把那片記憶抹去的人,也是他。
捐掉煙花以後,我站在客廳裏,看了很久的婚紗照。
照片上的女人是我。
男人摟著我的腰,低頭吻我的額頭。
很親密。
可我找不到和他站在一起的感覺。
阿姨端著湯出來,見我不動,順口問了一句。
“太太,看什麼呢?”
我指了指照片。
“這個人,是顧時嶼嗎?”
碗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您別嚇我。”
我掏出手機,翻到備注為“丈夫”的聯係人,拿頭像和照片對了一下。
是同一個人。
“沒事,確認一下。”
阿姨把湯放下,轉身去了廚房。
門沒關嚴。
我聽見她壓低聲音打電話。
“先生,太太有點不對勁。”
“她剛才問我,婚紗照上的人是誰。”
電話裏的聲音有些遠。
“讓她看結婚證。”
阿姨急了。
“不是有沒有證的事,她是真的......”
“我這裏走不開。”
那邊有人喊他。
緊接著,許盈說:“你求婚的時候,把戒指盒拿倒了,對不對?”
阿姨忽然不出聲了。
我走過去,朝她伸出手。
她猶豫著把手機遞給我。
顧時嶼的聲音清楚了些。
“喂?”
“你能回來一趟嗎?”
“現在?”
“嗯,我想看看你。”
他像是鬆了口氣。
“早這麼說不就好了。”
“別讓阿姨跟著著急,我晚點回去。”
電話那頭,許盈又喊了一聲。
“時嶼,那天的煙花,是不是寫了我的名字?”
我聽見他糾正。
“不是你的。”
許盈頓了頓。
“對不起,我分不清。”
他的聲音隨即軟下來。
“沒關係,醫生說這是正常反應。”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忽然不知道自己還要等什麼。
當晚十一點,顧時嶼發來消息。
“她觀察結果不太好,我留一晚。”
下麵又跟了一條。
“你早點睡,明天最後一次,我過去接你。”
我把這兩句話截了圖。
又在備忘錄裏寫下他的姓名、電話、和我的關係。
這樣明天有人問起,我不至於答不上來。
第二天,護士核對最後一段記憶。
“婚禮誓詞,十級。”
“移除後,與配偶的情感識別可能徹底中斷,確定嗎?”
我看著屏幕上的婚禮畫麵。
這是我腦子裏,關於他最後一段完整的東西。
他掀開頭紗,眼眶微紅說誓詞的樣子。
我偷偷記了好多年。
護士沒有催。
“你也可以留著。”
我摸了摸屏幕。
“他已經告訴我,這句話不是說給我的。”
簽字時,病案室打來電話。
十二年前的急診記錄找到了,還附著一份當年的救援交接單。
“你那次是下水救人吧?”
我握緊了筆。
“是。”
“被救的人也送到我們這裏,登記在同一批舊檔裏。”
護士問我材料交給誰。
我打開備忘錄,看見昨晚寫下的姓名。
“顧時嶼。”
“他說,今天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