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手術室之前,我把手機交給護士。
鎖屏上是我給自己留的話。
你叫林知夏。
顧時嶼是你的丈夫。
你們結婚五年。
護士讀到最後一行,停了很久。
“要不要再給他打個電話?”
“不用了。”
他昨晚說過會來。
我沒必要把同一句話再求一遍。
我躺上去,聽見儀器啟動的聲音。
腦海裏的婚禮還很清楚。
白色頭紗垂下來,他的手有點抖,戒指套了兩次才套進去。
滿場的人都在笑。
我也笑。
他握緊我的手,說,要用一輩子報答我。
那時我想,江水那麼冷,好像也沒什麼了不起。
至少我把他帶回來了。
護士俯下身。
“最後確認一次,可以開始嗎?”
“可以。”
燈亮起來。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床邊的護士正替我調整輸液的速度。
“感覺怎麼樣?”
“有點頭暈。”
“知道自己叫什麼嗎?”
“林知夏。”
她接著問了幾個問題,我都答得出來。
走廊裏忽然響起腳步聲。
一個男人在外麵問:“還沒醒?”
聲音很急,但不像是在擔心。
“不是說半小時?我已經等了二十分鐘。”
護士起身出去,病房門留著一道縫。
“顧先生,有一份舊檔,需要你確認接收。”
“先放著。”
“是林女士術前特意申請的,十二年前的救援記錄。”
外麵安靜了一瞬。
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住。
“這名字怎麼回事?”
護士解釋:“原始登記就是這樣,急診病曆上也有對應記錄。”
“你們是不是拿錯了?”
“姓名、身份證號都核對過。”
男人又翻了幾頁。
“救人的是她?”
這一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護士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她說:“記錄上寫,救援船趕到時,林女士還托著落水者,沒有鬆手。”
“她右臂脫臼,肺部嗆水,是被一起拉上船的。”
紙張嘩啦響了一聲。
男人問:“許盈呢?”
“你說岸上的目擊者?”
走廊裏再沒有聲音。
我躺在床上,看著輸液管裏緩慢移動的小氣泡。
過了一會兒,門被猛地推開。
剛才那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手裏拿著一遝發黃的複印件,臉色白得厲害。
手機還在響。
他看也沒看,直接按掉。
屏幕熄滅前,我瞥見上麵是一張婚禮照片。
照片上的新娘,好像是我。
他走近床邊,把手機舉起來。
視頻裏的人正在交換戒指。
背景很吵。
他說:“知夏,你看看。”
我看了一會兒。
“這是我們的婚禮。”
他的手抖得厲害,屏幕上的畫麵跟著晃。
“你記得的,對不對?”
我又看了看照片上的新郎。
再看看他。
原來是同一個人。
他忽然蹲下,攥住我的手。
“江邊呢?”
“十二年前,那條江,你還記不記得?”
他把記錄遞到我麵前,指著一處簽名,眼睛紅得嚇人。
我認真看了很久。
那的確是我的字。
可他問的那些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抱歉,先生。”
“我連自己為什麼怕水,都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