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配合顧沉舟完成了所有婚禮流程。
他忙著應付顧氏的股東和賓客,任安意則以表姐的身份,替我檢查每一處婚禮細節。
而我隻做了一件事。
將自己存在過的痕跡,一點點從他們的生活裏清理幹淨。
婚禮前一晚,酒店安排最後一次彩排。
我帶著行李箱來到宴會廳,將它寄存在酒店前台。
顧沉舟看見後,抬手問我:
【怎麼把行李也帶來了?】
我拿出手機回複。
【裏麵是婚禮要用的東西。】
他沒有懷疑,隻低頭替我整理微微歪斜的頭紗。
【別緊張,明天我會一直牽著你。】
我微笑著點頭。
宴會廳的大屏上,循環播放著那段屬於他和任安意的回憶。
工作人員讓我們走一遍入場流程。
顧沉舟牽著我踏上紅毯。
三年前,我第一次學習戴助聽器時,因為聽不清指令,在康複室摔了一跤。
他也是這樣牽住我的手,用手語告訴我:
【別怕。】
【以後無論去哪裏,我都不會鬆開你。】
那時我以為,這隻手會牽我一輩子。
可我們剛走到舞台中央,任安意忽然捂住小腹,扶著桌沿彎下腰。
顧沉舟幾乎立刻鬆開了我。
“安意!”
他快步衝過去,將她抱進懷裏。
就在這時,宴會廳上方傳來刺耳的斷裂聲。
狂風吹開側門,懸掛在半空的花架劇烈搖晃,朝舞台旁邊倒了下來。
“快躲開!”
工作人員驚恐地大喊。
顧沉舟下意識轉身,用身體將任安意嚴嚴實實地護住。
而我就站在花架墜落的位置。
三年前,那輛失控的貨車衝向顧沉舟時,我幾乎沒有思考,便撲過去將他推開。
車頭撞上身體的前一秒,我甚至還在慶幸。
還好,受傷的不是他。
醒來後,我的世界隻剩一片死寂。
顧沉舟跪在病床前,雙眼通紅地握著我的手。
他一遍遍向我承諾,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以後無論遇到任何危險,他都會第一個擋在我麵前。
我靠著這句話,熬過無數個被耳鳴驚醒的夜晚。
也正是因為這句話,哪怕親耳聽見他的背叛,我心底依然藏著最後一點不舍。
我總忍不住想,或許他也曾有一刻真正愛過我。
直到此刻,同樣的危險再次降臨。
他毫不猶豫地鬆開我的手,奔向任安意。
原來三年前他抱著我流下的眼淚,既不是愛情,也不是失而複得的恐懼。
隻是愧疚。
我終於不再替他找任何借口。
也不再執著於追問,他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頭頂的金屬花架轟然墜落。
我往後退去,頭紗卻被舞台支架死死勾住。
花架擦過我的肩膀,重重砸在地上。
飛濺的玻璃劃破額頭和手臂。
我從舞台邊緣滾下,膝蓋狠狠撞上台階,耳後的設備也摔落在地。
鮮血順著臉頰,一滴滴落在潔白的婚紗上。
顧沉舟終於回過頭。
看見倒在地上的我,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見微!”
他下意識朝我走來。
任安意卻在這時痛苦地抓住他的衣袖。
“沉舟,我肚子疼......”
顧沉舟的腳步停住。
他看了看我,又低頭看向任安意。
隻猶豫了一瞬,他便將任安意抱了起來。
“送見微去處理傷口。”
“她聽不見,別讓她一個人亂走。”
匆忙交代完,他抱著任安意衝出了宴會廳。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發現,我聽見了他的選擇。
三年前,我用聽力換了他的平安。
三年後,他用同樣的方式告訴我,我從來不是那個值得他不顧一切的人。
工作人員想扶我去醫院,我搖頭拒絕了。
我撿起摔壞的耳蝸設備,拖著染血的婚紗走進洗手間。
換下婚紗後,我從行李箱裏取出提前準備好的衣服。
父母的相冊、證件和治療同意書都還在。
至於那條婚紗,我留在了洗手台旁。
婚紗上壓著那對刻有顧沉舟和任安意名字的戒指。
我沒有留下解釋。
因為等顧沉舟回來時,我已經不需要他明白了。
酒店後門,周醫生安排的車正在等我。
司機替我放好行李,問我是否還要等人。
我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酒店。
顧沉舟始終沒有追出來。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放進路邊的垃圾桶。
“不等了。”
車門緩緩合上。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為我準備婚禮的酒店。
隨後輕聲說道:
“走吧。”
我隻想快快的,將這一切全部都忘掉。
車窗外的燈光越來越遠,像我曾經拚命抓住的那些回憶。
這一次,我親手鬆開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