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這一夜，風雪極大。

幾乎要將偏殿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掀翻。

主院那邊卻熱鬧非凡。

仙樂飄飄，燈火通明。

塗山瑤徹底大好了。

塗山淵特意大擺筵席，慶祝她化險為夷，因禍得福。

借著那條九尾命脈，塗山瑤不僅重塑了心脈，修為甚至直接突破了地靈境。

成了百年來狐族晉升最快的奇才。

整個塗山家都在為她歡呼。

而我，隻能躺在這間漏風的屋子裏，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

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

像是要隨風飄散。

“大小姐還是不肯過來？”

門外傳來晏辭貼身侍從的聲音。

帶著幾分不屑和傲慢。

青羽死死堵在門口，雙眼熬得通紅。

“大小姐病重，起不來床。”

侍從冷笑一聲。

“得了吧，晏公子說了，今日是二小姐的大喜日子，大小姐身為姐姐，必須到場。”

“公子還說，大小姐若是在這個時候還端著架子，以後便不用再見他了。”

不用再見了。

真好。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向門外的方向。

其實我現在連視物都很困難了。

世界在我眼中，隻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

“告訴他......”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幾個破碎的字音。

“如他......所願。”

門外的侍從顯然沒聽清。

或者是不屑於聽清。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不知好歹！”

青羽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走回床邊。

他手裏端著一碗不知從哪弄來的溫水，想要喂給我。

可水剛沾到我的唇，就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我已經咽不下任何東西了。

“塗山音......”

青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拚命搓著我冰冷僵硬的手。

“你別睡，你看看我。”

“我去求仙尊，我去求族長，他們不能這麼對你！”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為了我哭花了臉的模樣。

突然覺得有些抱歉。

這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待我的人，卻要眼睜睜看著我死。

我輕輕搖了搖頭。

想要告訴他，不必了。

我真的不想再活在這世上了。

太痛了。

也太累了。

二十年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竟然全都化作了平靜。

七歲的寒潭水。

九歲的斷魂崖。

被剜走的妖丹。

還有那枚碎了一地的暖玉鈴。

一樁樁，一件件，在我眼前走馬觀花般閃過。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足夠聽話。

他們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好。

可後來我才明白。

不愛你的人，連你的呼吸都是錯的。

在他們眼裏。

塗山瑤的眼淚是珍珠，是能讓他們心碎的武器。

而我的命，隻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草。

踐踏了，也就踐踏了。

拔光了，也無人會在意。

主院那邊突然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隱約間。

我聽見塗山淵爽朗的笑聲。

聽見雲清溫柔的誇讚。

聽見晏辭說：“瑤瑤，以後這天下，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真熱鬧啊。

我閉上眼。

感覺心口處最後一點溫熱正在迅速冷卻。

靈魂仿佛被抽離了軀體。

一直縈繞在四肢百骸的劇痛，突然消失了。

我聽見青羽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死死抱著我逐漸僵硬的身體。

眼淚一滴滴砸在我的臉上。

可我卻感覺不到溫度了。

我看著頭頂那片漆黑的虛空，輕輕扯了扯唇角，徹底沒了呼吸。

這條命，我還給你們了。